纪灵站在原地,脑袋像被灌了浆糊,连苏星年最后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院子里全是算计,她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她深吸一口气,拉开玻璃门,夜风“呼”地灌进来,冰凉的空气激得她微微清醒了一点。
“纪灵……”苏星年在身后叫她。
但他话没说完,就被她抬手打断了。
“......别跟着我。”
她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纪灵沿着海岸线漫无目的地走,脚下是湿漉漉的沙滩,每一步都陷进去一点,拔出来的时候带起细碎的沙粒。
她不知走了多久,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将她的游魂拽了回来。
是夏之时的来电。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划过接听。
电话传来了夏之时清亮带笑意的声音。
“纪灵!新出了一款海盐芝士蛋糕,你在哪儿?我送去给你尝尝。”
他顿了顿,随口一问:“你……还住在银沙湾那边吗?在苏星年的工作室?”
没等纪灵回答,他接着道:“我在开车,快到银沙湾了,待会去找你。”
她盯着脚下湿漉漉的沙地,好几秒才回神:“不用了,我在酒吧这边,和你方向相反,不顺路,下次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夏之时轻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
“可以顺路。”
“方向盘在我手上。”
入夜后,海边的风格外大,吹得路边的棕榈树沙沙乱响。
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湿漉漉的沙地上,像一个孤独的问号。
等夏之时来到海滩时,纪灵正坐在路灯下那张旧长椅上。
她单手撑着额角,另一只手懒懒搭在膝上,闭着眼睛,呼吸放的很轻,像是睡着了。
海风吹起她肩上的发丝,一缕缕地滑落在身前。
夏之时走过去,在她面前弯下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地撩开她眉间那缕乱发。
还没碰到,就被她反手“啪”地一下拍开了。
夏之时就着这个俯身的姿势低笑了一声:
“还以为你真睡了。”
纪灵累的不行,连说话都费劲,头一歪,身子往长椅另一侧挪了半尺。
夏之时挑眉,干脆绕到那边,蹲下来,一脸委屈:“怎么了这是?现在连敷衍我两句都不愿意了?”
纪灵又默默往旁边移了一点。
夏之时也跟着挪过去,像个甩不掉的影子:“说吧,是心情不好,还是累得不行?”
见她还是闭眼装死,他拎着小蛋糕的纸袋,在她耳边晃了晃:“小蛋糕也不吃?”
纪灵还是一动不动,呼吸沉沉。
夏之时一脸担忧地说:“不管遇到什么事,你先活着吧,其他的我再想办法。”
纪灵气笑出声。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她总算睁开眼,没什么力气地看向他:
“夏之时,你属喇叭的吗?就不能让我安静地死一会...”
“不能。”
他打断她没说完的话,将纸袋塞进她手里。
“但我能让你多活五分钟。”
他蹲在她面前,十分认真地说:
“就五分钟。吃完这块蛋糕,再决定要不要继续生气,行不行?”
纪灵盯着手上的小蛋糕,一动不动。
夏之时也没说话,起身在她身边坐下。海风一阵一阵地吹,他陪着她沉默地坐着,过了一会,他才开口:
“纪灵,放过你自己吧。”
“你不用现在就把所有事都想明白。”
他望着远处黑沉沉的海面,声音沉静:
“我不想看到你累得活不下去的时候,还在想所谓的该不该、对不对。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允许自己休息一会,天不会塌的,就算塌了......”
海风恰在此时掠过,吹乱他额前的碎发,他迎着风,很淡地笑了一下:
“我也能替你扛一会儿。”
纪灵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夏之时转过身,一脸疑惑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她放下蛋糕,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捂着脸不让自己笑出声:
“对不起,我活得太清醒了,已经到了听情话会笑场的程度了。”
夏之时:“......?!”
夏之时气得伸手捏她耳朵,在她耳边大喊:“会不会聊天!你会不会聊天!”
“你是刺猬成精吗?不扎我几下今天就算白活了?!”
纪灵笑着拍开他的手,捂着耳朵往旁边缩:“没办法,我就是讨死型人格。”
“你多大了还这么叛逆呢!”
夏之时又凑过去揉她的脸,疼得她哇哇叫,两人又打闹了一会,才安静下来。
“说吧,今晚谁惹你了?”
夏之时用肩膀轻轻撞了下她的肩,试探着问:
“是苏星年吗?这世上也就只有他敢惹你了。”
纪灵沉默不语,只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塔出神。
见她不出声,夏之时又凑上去:
“那你不要喜欢他了,你喜欢我,好不好?”
“好”
纪灵答得干脆。
夏之时怔住了。
“我说,好。”
纪灵转过身,迎上他的视线。
视线相接那一刻,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怎么了?”她偏了偏头,眼神天真,可眼底深处又有暗潮汹涌。
她向前倾身,向他逼近。
“怎么愣住了?夏之时,你不敢答应我吗?”
虽然两人相处时间不算长,但她看得足够清楚,这些日子,夏之时总用朋友的身份,做着越界的事去亲近她。
她不是没有察觉,她只是在等,像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对方在自以为掌控一切时,露出真实的破绽。
他那句半真半假的试探,正好是她撬动局面的支点。
夏之时的心彻底乱了。
他希望她的话是真的,也渴望她靠近,可他清楚,她刚才是在钓鱼。
而他,是那条明知钩上有饵,却仍忍不住咬上去的鱼。
这种将要得到爱,却又无法真正得到的感觉在一点一点地绞着他的心。
见他沉默,纪灵又凑近了些,盯着他失神的眼睛: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那我给你,你会怎么样?”
今夜的审判,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