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老太君回了福安堂。
她遣退了所有下人,偌大的厅堂里,只剩下我和她。
檀香的味道,似乎也变得清冷了许多。
「坐吧。」老太君指了指下首的梨花木椅。
我没有坐,而是再次跪下。
「多谢老夫人救命之恩。」
若不是她及时赶到,并且见多识广,拆穿了苏晚卿的把戏,我今晚必死无疑。
「救你,也是在救侯府。」老太君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景行那孩子,被我们保护得太好了,识人不清,险些为侯府招来大祸。」
她看着我,目光锐利:「你查到的事,说给我听听。」
我不再隐瞒,将沈星辞查到的,关于二皇子、山匪和苏晚卿之间关联的推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奴婢斗胆猜测,苏晚卿并非无意流落民间,而是她与林清玄私奔,盘缠用尽,被二皇子的人找到。二皇子许诺帮她解决困境,条件是让她接近少爷,嫁入侯府,成为他安插在永安侯府的一枚棋子。」
「而苏太傅,一直支持太子,二皇子此举,既可以离间太傅与侯府,又可以掌控侯府的动向,一箭双雕。」
老太君静静地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等我说完,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可有证据?」
「有。」
我从怀中取出一块布料,呈了上去。
「这是阿弟在监视苏晚卿时,从那个林秀才丢弃的药渣里发现的。这块布料,是宫中御赐之物,上面绣着二皇子府的标记。」
这块布料,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太君接过布料,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骇人的精光。
「好,好一个二皇子,好一个苏晚卿!」
她将布料紧紧攥在手里,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审视,而是带着一丝欣赏和……忌惮。
「沈月浅,你想要什么?」她开门见山地问。
她知道,我费了这么大的力气,绝不仅仅是为了自保。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平静地吐出四个字。
「侯府安宁。」
老太君愣住了。
我继续说道:「奴婢和阿弟自小是孤儿,蒙侯府收留,才得以活命。侯府就是我们的家。奴婢不求富贵,不求名分,只求侯府能一直安宁下去,我和阿弟,能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这番话,半真半假。
恨谢景行是真,但侯府倒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我一个无权无势的丫鬟,在乱世之中,只会死得更快。
保住侯府,就是保住我和阿弟。
更重要的是,我要让谢景行活着。
不是因为爱,而是要让他一辈子都活在悔恨和痛苦之中,看着我这个他曾经鄙夷、羞辱、想要杀死的女人,过得比他好。
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报复。
老太君深深地看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
许久,她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亲自将我扶了起来。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下人房的丫鬟。」
「你是我福安堂的人。沈星辞,我会安排他去府里的账房,跟着管事学习。」
「至于景行……」她顿了顿,「我会让他,亲自来给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