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岁生日那天，孟阿姨给我买了一个小蛋糕。
很小，奶油上插着一颗草莓。
她把蛋糕放在餐桌上，点了一根蜡烛。
灯关掉后，烛光在她眼睛里跳。
我站在桌边，身体不受控制地发僵。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是快乐。
是剧本。
我几乎立刻想起罗芸的声音。
「低头，眼眶红一点。」
「别真吃，先说舍不得。」
「吹蜡烛之前停顿三秒，方便剪辑。」
我后退一步。
孟阿姨没有催我。
她只是站在对面，轻声说：
「听澜，今天不用许让别人感动的愿望。」
我愣住。
她继续说：
「你可以许自己的愿望。」
我看着那根蜡烛。
火苗很小，却亮得认真。
我问：
「可以许很贪心的吗？」
「可以。」
「可以许以后每天都上学吗？」
「可以。」
「可以许我不想原谅我爸吗？」
孟阿姨的眼睛红了。
她点头。
「当然可以。」
「可以许我以后不想被很多人喜欢，只想安安静静过日子吗？」
她笑着说：
「这个愿望特别好。」
我低头看着蛋糕。
过了很久，才闭上眼睛。
我许愿。
希望以后再也没有人拿我的眼泪挣钱。
希望我吃东西的时候，不用先对镜头道谢。
希望我疼的时候，可以说疼。
希望我笑的时候，不会有人骂我忘了人设。
希望许听澜这个名字，可以干干净净地长大。
我吹灭蜡烛，房间暗下来，又很快被灯光照亮。
孟阿姨把刀递给我。
「寿星切第一刀。」
我接过刀，手还在抖。
蛋糕切开后，里面是草莓夹心。
我尝了一口。
很甜，甜得我眼泪一下掉下来。
孟阿姨坐到我旁边，纸巾递到我手边。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哭，也没有拿手机拍，只是陪我坐着。
我哭了一会儿，忽然把那块蛋糕往她面前推了推。
「孟阿姨，你也吃。」
她笑着尝了一口。
「很好吃。」
我抬头看她，努力笑了一下。
这一次，我不是为了镜头笑的。
孟阿姨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我有些慌。
「你别哭。」
她擦了擦眼睛，笑着说：
「好，我不哭。」
我想了想，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以前直播结束后，我爸总会让我对着镜头比心。
他说这是粉丝福利。
可是这一次，我不想比心。
我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孟阿姨。
她愣了一下，然后很温柔地回抱住我。
我闭上眼睛。
从前我以为，镜头关掉以后，世界就会变黑。
后来我才知道，镜头关掉以后，我的人生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