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祠堂巷口时,我母亲一直握着我的手。
她没问我疼不疼。
她只说:“回家。”
这两个字落下来,我才觉得身上那件嫁衣重得喘不过气。
周知行坐在副驾驶,把药袋递给母亲。
他没有劝,也没有问。
他只在下车时,把红木盒递给我。
“新锁先收好。不想用,也可以不必用。”
我接过盒子。
盒里的发不是他的。
是我母亲昨晚剪下的一缕白发。
她说,若我不嫁了,至少还有家人同我锁一程。
我把盒盖合上,眼眶热了一下。
屋里已经有人等着。
堂叔把退婚书重新铺开,贺家送来的聘礼一件件摆在桌上。
我把戒指摘下来,放到礼单旁。
“都退回去吧。”
堂叔点头。
“贺家那边刚打了电话,说西宸不同意退。”
母亲冷笑一声。
“他不同意也没用。”
下午,贺西宸来了席家。
他没带沈梨青。
这倒稀奇。
他站在门外,西装还没换,袖口沾了祠堂里的香灰。
“席杳,我来接你。”
隔着院门,我看着他。
他眼下有些青,像一夜没睡好。
从前我最见不得他这样。
他胃不好,忙起来不吃饭,我会提前煮粥放进保温桶。
现在保温桶还在贺家厨房里。
大概没人记得洗。
我说:“我不回去了。”
贺西宸皱眉:“别说气话。”
“退婚书已经送去族里了。”
他眼底终于有了慌意。
“席杳,锁的事我会处理。沈梨青以后不会再碰你的东西。”
我看着他,忽然问:“她为什么会有钥匙?”
他沉默。
我替他说完:“因为你给的。”
贺西宸喉结滚了滚。
“她那段时间状态不好。我怕她乱想,才把钥匙给她安抚一下。席杳,我没想伤你。”
他说这话时,声音是真的低。
他不是不懂。
也不是不爱。
他只是太笃定我会在原地。
爱一旦被笃定,就会变成怠慢。
我抬手扶住门闩。
“贺西宸,我累了。”
他像被这句话刺到,手指扣住铁门。
“我昨晚找了你一夜。”
我没接。
堂叔从屋里走出来,把一只纸袋递给他。
“聘礼清点好了,明天送回贺家。至于合髻簿,席家会请族老划名。”
贺西宸接过纸袋,却没有动。
他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你真要为了周知行,跟我断?”
又是周知行。
我忽然连解释都懒了。
周知行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母亲的检查单。
贺西宸看见他,脸色一下冷了。
“你倒是会挑时候。”
周知行神色平静。
“我来送病历。”
贺西宸笑了下。
“送病历送到她家里,连新锁都备好了?”
我把门闩慢慢放下。
“贺西宸,你走吧。”
他盯着我,像终于意识到门是真的关上了。
院门合拢时,他指尖还搭在门缝上。
我没有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