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礼那天,贺西宸没有露面。
来的是贺家姑母和沈梨青。
聘礼箱摆满席家堂屋,红绸被拆下,喜字也撕了。
沈梨青穿得素净,手腕空了。
她一进门就看向我,眼眶又红。
“席杳姐,我今天来,是想把锁的事说清楚。”
我坐在母亲身边,没有起身。
堂叔冷声说:“说吧。”
沈梨青咬着唇,声音很轻。
“是我太贪心了。我喜欢西宸哥很多年,可我知道他心里有席杳姐。我只是想知道合髻锁是不是真的那么灵。”
她说得坦白。
贺家姑母立刻叹气。
“小姑娘一时糊涂,席家何必揪着不放?”
母亲看了她一眼。
“糊涂到焊锁,糊涂到入簿?”
姑母噎住。
沈梨青立刻跪下。
“伯母,我愿意去祠堂认错,也愿意把名字划掉。只求你们别怪西宸哥,他昨晚还在找席杳姐,他是真的急了。”
我垂眼看她。
她很会说话。
每一句都把贺西宸的爱意摆出来,又把我的不肯原谅衬得冷硬。
从前我会怕这种场面。
现在不会了。
我问:“旧锁呢?”
沈梨青一怔。
“在西宸哥那里。”
“让他拿来。”
姑母皱眉:“一把毁了的锁,还拿来做什么?”
我说:“那是我的东西。”
下午,贺西宸亲自来了。
他手里拿着旧锁,锁面被焊痕烫出一圈黑。
我看见那圈黑,心里还是停了一下。
十年就这样,烧成了一道疤。
贺西宸把锁放到桌上。
“我找匠人看过,还能修。”
我没有碰。
“修好以后呢?”
他看着我。
“我们重新办礼。”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母亲气得咳了起来。
我替她顺气,才抬头看他。
“贺西宸,你到现在还觉得,我是在等你补救。”
他脸色微白。
“席杳,我承认我错了。可十年感情,不该这样算了。”
不该。
他说不该的时候,眼里有红血丝。
我知道他不是装的。
他确实后悔,也确实爱我。
可爱不是钥匙,打不开所有被焊死的东西。
我把旧锁推回去。
“你留着吧。”
贺西宸没接。
沈梨青忽然开口:“席杳姐,你要是恨我,我可以离开徽州。只要你和西宸哥好好的,我做什么都行。”
贺西宸转头看她。
他眉眼里又浮出那点不忍。
很短,却足够。
我笑了笑。
“你看,她一哭,你还是会看她。”
贺西宸僵住。
沈梨青也僵住。
我站起身,把退婚书放到他面前。
“签吧。”
贺西宸盯着那张纸,很久没动。
最后,他把退婚书拿起,撕成两半。
纸片落在桌上。
他说:“我不同意。”
我看着碎纸,忽然觉得这场纠缠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