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书生效后,贺西宸开始频繁来席家。
他不再硬闯。
每次只把东西放在门口。
母亲的药,徽州冬天用的暖炉,我从前爱吃的桂花糕。
还有一把新打的合髻锁。
锁面刻着席杳和贺西宸。
母亲看见那把锁,沉默很久,最后让堂叔原样退回去。
贺西宸第二天又送来。
第三天,锁没再出现。
换成了一封信。
我没拆。
周知行替母亲复诊时,信还压在桌角。
他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母亲却忽然说:“知行,你家里那边还催你回上海吗?”
周知行温声答:“催,不过不急。”
母亲看向我。
我低头整理药盒,假装没听见。
她笑了笑,没再提。
我知道她的意思。
可我刚从一段十年里走出来,不想立刻把自己交给任何人。
周知行也懂,所以他从不越界。
这份不逼迫,反倒让我觉得安稳。
几天后,沈梨青的事传开了。
贺家原本想把她送去外地避一避,可她不肯。
她去找贺西宸,被挡在公司楼下。
这事是阿婶买菜回来告诉我的。
“听说贺西宸亲口说,以后沈梨青不许进贺家门。”
我听完,只把桂花晾到筛子里。
阿婶又说:“他现在倒清醒了,早干什么去了。”
是啊,早干什么去了。
下午,贺西宸来了。
这次他没有带东西。
他站在巷口,身上落了些雨。
我出门取药,正好碰见他。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瞬。
“席杳,我能不能跟你说几句话?”
我看了眼药袋。
“你说吧。”
他似乎不习惯我这样平静。
过了片刻,才低声说:“沈梨青已经走了。我把合髻簿那页烧了,旧锁也让匠人拆了。”
“嗯。”我点头。
他眼底的光暗下去。
“你就没有别的话?”
我看着他湿透的袖口。
从前我会让他进门,会找毛巾,会煮姜茶。
现在我只说:“雨大,早点回去吧。”
贺西宸忽然笑了下,笑意很涩。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说:“人都会变。”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
“我以为你不会。”
这句倒像真话。
他以为我永远会等。
我绕过他往前走。
他没有拦。
可走出几步,我听见他在身后说:“席杳,那把旧锁里,你的头发还在吗?”
我停了停。
“早剪掉了。”
其实不是剪掉。
二十岁到三十岁的那缕发,在我离开祠堂那天,就被我烧在了母亲院里的香炉里。
灰很轻。
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