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个星期,顾家的情况更差了。
几个原本寄予厚望的项目接连出问题,银行催得急,合作方也一个个抽身。
顾父气得进了医院,顾母四处求人,连以前看不上的人都开始低头。
而顾言还是不肯死心。
他进不了我公司,就一遍遍打总机,让秘书转话,说想见我一面。
我原本不想理。
可秘书说,他已经在接待区坐了两个小时,坚持说有些话必须亲口讲。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让电话接了进来。
“照晚。”电话一通,他声音就低了下来,“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你至少听我把话说完。”
我靠在椅背上,翻着手里的报告,没出声。
他像怕我挂断,急急往下说。
“我可以道歉,真的。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我承认。我也可以改。你想让我怎么补都行。只要你肯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不是合作,哪怕只是见我一面——”
我终于打断了他。
“如果时间倒回去。”
“我毁容、缺考、被赶出家门、差点被你送上别人床的时候,你会补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我继续问:
“我躺在医院里,求你给我一个解释,求你把身份证还给我的时候,你会补吗?”
“我在电子厂里倒班,发着烧还要爬起来给你送东西的时候,你会补吗?”
“你把我当廉价劳力,当见不得光的脏东西,甚至想拿我换钱的时候,你会补吗?”
每问一句,那边就更静一点。
最后,顾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知道答案。
所以我替他说了。
“你不会。”
“因为当年我不是没求过你。”
“是你一次都没心软过。”
“既然这样,现在也轮不到我来当圣人。”
电话里传来他压不住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低低开口:
“可我们小时候,也不是没有真心过。”
“你记不记得,我以前真的对你好过。”
“你难道一点都不念旧情吗?”
我听到这句,终于抬起眼。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最好的夜景,玻璃上映着我现在的样子,利落,平静,和过去像两个人。
我慢慢开口。
“真正的好,不会以毁掉对方为代价。”
“真正的喜欢,也不会在对方掉下去的时候,再顺手踩一脚。”
“所以你说的旧情,不过是你拿来自我感动的说辞。”
“和我没关系。”
那边忽然传来一阵很乱的呼吸声。
片刻后,我听见了压着的哭声。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他嗓子发哑,“我一定不会那样做。”
我握着手机,语气很平。
“可惜。”
“真正拿到第二次机会的人,不是你,是我。”
说完,我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之后,顾家彻底撑不住了。
资金链断裂,项目停摆,债主上门,顾父住院后更是一蹶不振。
顾母忙得团团转,可从前围着他们的人,这时候一个都不见了。
而沈闻溪,也在确认再无利可图后,干脆收拾东西走了。
她走得很利落,连一句解释都没有。
后来又听说,顾言喝得烂醉,在雨夜里从台阶上滚了下去,旧伤复发,被送去医院时人都不太清醒。
医生和护士按住他时,他嘴里反反复复喊的,还是我的名字。
可这一次,再也不会有人回头了。
与此同时,十七岁的我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她高兴得快疯了,拍了很多照片发给我,拆封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真的考上了。”她声音发颤,“林照晚,我真的考上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她发来的照片,看着通知书上那所学校的名字,胸口一点点热起来。
那本来就是属于我的青春。
只是曾经被人抢走了。
而现在,另一个时空里的我,终于替我一点点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