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后,公司敲钟上市。
那天现场很热闹,灯光落下来,掌声和快门声一阵接一阵。
有人说,这是业内最漂亮的一次逆袭。
也有人说,我从大学创业到公司上市,几乎每一步都踩得很准,走得又快又稳。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走到今天,不是因为运气好。
是因为在最关键的那天,我没有再把自己交出去。
发布会结束后,记者照例采访。
有人问我:“林总,您觉得这一路最关键的转折点是什么?”
我握着话筒,停了几秒。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关于努力、风口、战略、团队的答案。
可我说的是:
“是曾经有个很糟糕的自己,在快要烂掉的时候,拼命提醒了另一个自己,别重蹈覆辙。”
台下安静了两秒,随后响起掌声。
大家都当这是某种漂亮的人生感悟。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真话。
活动结束后,我回了休息室。
手机震了一下。
看到那个号码时,我竟然愣了几秒。
接通后,十七岁的我先笑了。
“你现在是不是很忙?”
“还好。”我脱下高跟鞋,靠在沙发上,“你呢?”
“忙死了。”她在那头抱怨,却掩不住语气里的充实,“最近做项目,准备比赛,还要申实习。每天都想直接睡在图书馆。”
我听着,忍不住笑。
那是我曾经没有真正拥有过,却一直很想要的人生节奏。
忙,但踏实。
累,也是为自己。
她又说:
“对了,我已经和家里划清边界了。奖学金和实习的钱都自己管,不让他们插手。以前我总觉得爸妈说什么都是对的,现在发现不是。谁都不能替我决定人生。”
我轻轻“嗯”了一声,心里说不出的松。
她已经彻底不是当年那个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小姑娘了。
不再等谁给未来,也不再把依附当归宿。
她开始知道自己要什么,路怎么走,边界怎么立。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安静下来。
“林照晚。”
“嗯?”
“如果没有那通电话,我是不是真的会变成另一个你?”
我望着窗外的夜景,灯火铺了一整片,把那些灰扑扑的厂房、发硬的豆沙粽、八人宿舍里闷热的夜,全都推远了。
我轻声说:
“会。”
她沉默了几秒,很认真地开口。
“谢谢你救了我。”
听见这句话时,我心口还是轻轻酸了一下。
但很快,我也笑了。
“彼此。”
“如果不是你在那天没有回头,没有犹豫,没有再信顾言一次,那现在坐在这里的人,也不会是我。”
电话那头很轻地笑了一声。
随后,她忽然问:
“那以后,我们还会通话吗?”
这个问题,我其实早就想过。
从最开始的崩溃、提醒,到后来逼着她做题,再到看着她一步步长成现在的样子,我们之间像是有一根被时间拉住的线。
可线的存在,从来不是为了永远绑住谁。
而是把掉下去的人拉上来。
我低声回答她:
“也许不会了。”
那边安静了一下。
我继续说:
“因为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说出这句话时,我没有遗憾。
相反,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如果她还需要我一直在电话那头提醒,那才说明她还没有真正长大。
可现在,她已经能自己往前走了。
果然,从那通电话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
像命运终于把同一条路接完整了,不再需要额外提醒。
很多年后,我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端午节。
想起电子厂宿舍里发硬的豆沙粽,想起窗外那片灰扑扑的厂房,想起我握着手机,对电话那头那个又天真又快要走错路的自己说——
“现在,把抽屉打开,把里面那套试卷做完。”
那时候的我,已经快烂到底了。
烂在流水线上,烂在别人的轻视里,烂在一场被爱情包装过的骗局中。
如果没有那通电话,我的人生大概真的会那样烂下去。
可最后,我还是走出来了。
不是因为顾言后悔了,不是因为父母醒悟了,也不是因为谁好心施舍我一个机会。
从头到尾,真正能救我的,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