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沙粗粝又刺骨,却意外地治愈了我心底的创伤。
在基地的这两年,我几乎把全部的时间都泡在了实验室里。
没有做不完的家务,没有洗不完的尿布,更没有看不到尽头的未来。
每天陪伴我的,是精密的仪器,是跳动的数据,是同僚们纯粹的热爱。
“知微,数据跑出来了!二号齿轮的容错率完美控制在了规定参数内!”
同组的陆工程师拿着报告单冲进来,满眼都是对我的敬佩与肯定。
陆工程师是早几年从首都调来的骨干,为人正直,学识渊博。
从我进组那天起,他从未因为我没读过大学而轻视我半分布毫。
相反,他惊叹于我在机械设计上的天赋,处处护着我,帮我争取资源。
“知微,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你的脑子比苏联的计算器还要精密。”
他看着我熬红的双眼,递过来一杯热腾腾的红糖水,语气温和而郑重。
“不要总觉得低人一等,这里的每一项成果,都有你不可磨灭的功劳。”
我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一路暖到了心底。
顾长安曾敷衍地说:“你一个没读过大学的乡下妇女,懂什么工业建设?”
他用不断的打压和贬低,试图把我永远拴在那个阴暗的土坯房里当牛做马。
可现在,陆工程师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告诉我,我是一个了不起的设计师。
在这里,我不是谁的免费保姆,不是谁用来攀附权贵的踏板。
我是沈知微,是西北基地不可或缺的核心力量。
这两年,我们将那份残缺的图纸彻底完善,甚至研发出了更加适配恶劣环境的第二代引擎。
每一次试机的成功,都伴随着基地里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我的名字,被堂堂正正地印在了国家保密级别的文件上,再也没人能夺走。
而在我发光发热的时候,顾长安的日子却过得如同一滩烂泥。
偶尔有家乡的信件寄来,我得知了他们母子的现状。
顾长安带着档案上的污点被遣返回村,成了全县的笑柄。
顾老太知道他不仅被开除还离了婚,气得旧病复发,彻底瘫在了床上。
顾长安只能一边忍受着村民的白眼干苦力,一边回家端屎端尿。
他连饭都煮不熟,更别提像我一样有耐心去伺候一个脾气暴躁的瘫痪病人。
母子俩在那个土坯房里互相埋怨,互相折磨。
那本曾经用来骗我八年的红皮假证,成了他们母子间互相咒骂的导火索。
我听完只是笑笑,转身又投入了新的数据推演中。
那对母子,早已被我彻底从生命中剔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