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叔浑身抖了抖，捏紧了筷子。
望着我笑。
“妞妞回来了。”
“阿叔没事，这还能吃。”
他埋头继续。
我夺了他的碗，忍不住别开眼睛。
“别吃了。”
见我红了眼，阿叔有些急了，语速很快。
“好，阿叔不吃，妞妞不哭。”
可我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直往下掉。
阿叔立刻推开碗，笨拙地用袖子给我擦眼泪。
“莫哭，真的不吃了。”
我吸了吸鼻子，带着他出去吃饭。
阿叔一直说浪费钱，可他笑得比谁都开心。
可我鼻头一酸，明明只是一顿饭而已。
甚至不到一百块。
吃完饭，我不由分说拉着阿叔去了商场买衣服。
他不肯走，一直站在原地。
“不去，我有衣服穿，不要你花钱。”
“也别跟小序吵架，好不容易才过上好日子……”
“阿叔。”我带着哭腔叫住他。
他苍老的脸僵住，叹了口气。
“去，阿叔去行了吧？”
可挑挑选选，阿叔最后还是只要了一套最便宜的。
衣服鞋子加起来，也不到三百块。
他穿着新衣服走在我后面，止不住地笑。
“妞妞真有出息，知道疼阿叔了。”
“等回村里他们肯定都要问我。”
可我心里却发苦。
张萍的一件大衣都要上万，钟序眼睛都不眨就买。
我曾几次说给阿叔买点东西，他都磨蹭着糊弄过去。
推门进去的时候，钟序他们已经回来了。
他连头都没抬。
“怎么现在才回来？”
我动了动唇。
来不及开口他又继续。
“妈说想吃燕窝，你今天没炖上？”
我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他。
“你知不知道她让我阿叔吃馊饭？”
钟序轻微皱了下眉，依旧没当回事。
“妈也是怕浪费。”
“你别大惊小怪。”
阿叔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只是低着头。
我冷笑一声。
“怕浪费？那她怎么不自己吃？”
钟序按了按山根，已经有些不耐。
“那不一样。”
“妈身体不好不能吃那些。”
“你阿叔反正是吃那些长大的，现在吃点也不会怎么样。”
看着他无所谓的模样，我忍不住怀疑自己究竟嫁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阿叔却扯了扯我的袖子，面色窘迫。
“妞妞，别生气，也别吵架。”
“你们俩好好过日子。”
“听见了？你阿叔都没说什么——”
他终于起身，目光落到我阿叔身上时，彻底沉了下来。
“衣服怎么回事？你买的？”
“怎么又乱花钱？”
他拿起手机看了卡里的消费记录，声音也冷了。
“278？花我卡里的钱也不说一声？”
阿叔涨红了脸，无措地搓着手，发白的头发看起来更老了。
“别，别为难妞妞。”
“我们去退掉，我不要，不要衣服。”
他说着就转身走，我伸手抓住。
“退什么，以后我每年都给你买。”
钟序给张萍花的钱少说也上六位数了，每当我提出异议，他就说是小钱而已。
可到了我阿叔身上，区区278，也要计较起来。
归根到底，就是没把我阿叔当人。
“我的钱都被张萍花干净了，用你的钱给我阿叔买东西又怎么了？”
他拧了拧眉。
“妈跟我们是一家人，你至于这么计较？”
“再说我也不是舍不得那三百块钱，是浪费了。”
“阿叔在农村，穿不了这么好的。”
与此同时，张萍从卧室走出来，手腕上还戴着钟序买的大金镯子。
“小序说得对，这衣服他穿上四不像。”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想勾搭个富婆过上好日子呢。”
我被气得头脑发昏，忍不住上前。
阿叔跟在我后面紧紧拉住我，他看着我摇头。
随着阿叔靠近，我看见钟序往旁边挪了好几步。
那脸上，
是嫌弃，是厌恶。
想到自己很快就要离开了，我没再计较。
拉着阿叔去了客房。
“阿叔你先住着，我明天放假。”
“这几天带你在这儿玩个遍。”
他含着泪笑了，拍了拍我的手。
“好，都听我们妞妞的。”
我连夜买好了票。
可次日一早，客房里没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放着一封信。
字迹歪歪扭扭：
【阿叔走了，妞妞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