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阿叔回到了村里。
这边刚下过雨,路上还有些没干的泥浆。
阿叔扛着行李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我一眼。
房间里,还是我记忆中的模样。
上面还贴着一层藕粉色的墙纸,是小时候阿叔进城里给我买的。
里面很干净,仿佛前不久还有人住过一般。
好像还能闻到小时候的味道。
阿叔把东西放在地上,拿着扫帚进来,弯腰絮叨着。
“妞妞,你看还有没有缺的?”
“阿叔明天陪你进城买。”
我笑了笑,摸着被子,伸手去帮他。
“挺好的,什么都不缺。”
阿叔按住了我,冲我摆手。
“你坐着,我来就好。”
他眼眶已经红了,皱巴巴的皮肤拉着我的手。
“妞妞,不伤心,有阿叔在呢。”
我笑了笑。
“阿叔,我一点也不难过。”
只有重获自由的解脱。
他高兴地说好,去取下了一大块腊肉,又从冰箱里拿出藏着很久的肉。
他咧嘴笑着,“你好好休息,我去给你炒腊肉。”
“我记得你小时候可爱吃了,刚挂上就隔三岔五喊着想吃,梦里都流口水。”
“村长他们都说你是小馋猫。”
说起从前,阿叔笑了,脸上的皱纹都深了。
也没了之前的畏缩。
也唤起了我零碎的记忆。
农村重男轻女,可阿叔不一样。
小时候,我走累了他背,哭了他哄。
也从来没让我下地干过农活。
村里人以前都笑他,给别人养了个金疙瘩。
他只是傻笑着挠头,然后加倍对我好。
可我长大了,爱上了钟序,为爱远嫁。
十年间,几乎没怎么回过家。
我看着香喷喷的饭菜,眼眶泛酸。
“阿叔,你后不后悔把我养大。”
“如果不是我,你会有家……”
“胡说什么,你就是阿叔的家。”
阿叔粗声打断,“别人都羡慕阿叔有这么好的闺女。”
他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可他不喜欢我说自己拖累他。
我眨了眨眼。
“好,以后不说了。”
饭后,我跟着阿叔在路上闲逛。
一路上遇到很多人,七嘴八舌问着。
阿叔挺起胸膛,大笑。
“妞妞说回来陪我,瞧,衣服都是她买的。”
“还给我治病了,带我去了大城市,那儿可大了。”
我看着他比画的样子,眼角突然一酸。
明明我为他做的,不及小时候他的百分之一。
晚上,我躺在久违的床上。
窗外蝉鸣,空调外机呼呼啦啦响着。
还是我高三那年,阿叔怕我热,去城里自己扛回来的。
肩膀都肿了,只为少两百块钱的运费。
可他从来都不说。
我闭上眼,这次睡了很长的一觉。
次日早上,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没看,迷糊中就接通了。
对面传来钟序的声音。
“温秋,是我。”
我猛地睁开眼。
他紧接着继续,“我在美国。”
是陈玥的国家。
我语气很平静。
“所以呢?”
听筒里传来他绵长的呼吸声。
他拉长了调子。
“所以——”
“我跟陈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