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那个淹死夏明的土坑都能被疯狂压价,但最后只能贱卖。
而被学校扫地出门的三人,没有高中文凭,还顶着‘害死夏明’‘黑心工贼’的污名,连工作都找不到。
蒋辰去了一个露天建筑工地,搬运水泥袋和砖块。
监工是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像极了当时的夏明。
“妈的,没吃饭啊?磨磨蹭蹭,快点。”
向佳佳只找到一个在小餐馆洗碗的工作,曾经那张引以为傲的脸蛋在后厨的油烟熏染下变得粗糙蜡黄。老板娘还是个刻薄的妇女。
“哭丧着脸给谁看?不想干赶紧滚!有的是人干!”
陈哲相对幸运一点,找了一个连招牌都没有的黑网吧网管工作。
他的工作琐碎,泡泡面拿饮料,登机子,处理简单故障。有时碰见熟悉的人还会被故意调侃。
“呦,哲哥怎么沦落到看场子了,啧啧...”
我顺利参加了高考,成绩不算顶尖,但也足够我离开这座城市。
7
离开的前一天,我独自一人,去了城郊最偏僻的廉价墓园。
穿过一排排陈旧的墓碑,径直走到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并排立着几块崭新,却简陋得接近寒酸的墓碑。
最边上的一块,刻着夏明,照片上的男人瞪着眼睛,定格在惊愕之中。
旁边是蒋辰,向佳佳,陈哲的墓碑。
他们终究没能熬过那个漫长酷热的夏天,就那样悄无声息的烂在了角落里。
蒋辰死在建筑工地里,正午最毒的时候,连续扛了几十袋水泥,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身体抽动了几下就不动了,送到医院时体温高的吓人,最后确诊热射病,和夏明一样的死法。
工地老板象征性赔了点钱,草草了事,他的墓碑上连照片都没有。
向佳佳死在了那个小餐馆的后厨,那天餐馆承包了个小型婚宴,堆积如山的盘子仿佛永远也刷不完。
凌晨时分,向佳佳终于支撑不住,晕在了满是油污和洗洁精的水泥地上。
被发现时,身体已经凉透了,手里还仅仅攥着抹布。
她的墓碑上贴着一张从学生证上撕下来的旧照,笑容灿烂。
陈哲死的最安静,从网吧值完夜班回到几平米的出租屋,唯一的破风扇也坏了,他疲惫的倒在沙发上睡去,再也没有醒来,死因热射病。
他的墓碑上只有名字,再无其他。
他们的死讯在网上激起了微弱的水花,很快被新的热点淹没,无人问津。
我站在几块冰冷的墓碑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大仇得报的开心,也没有悲悯,眼神平静,没有任何波澜。
我缓缓弯下腰,伸出手指,没有触碰到墓碑,只是轻轻拂过夏明墓碑的照片,动作温柔地像是抚摸情人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