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三天之后。
我带着一名律师重新坐车回到这个镇子。
周家大院的木门上已经贴着白色的封条。
那天院子里的热闹和满地流水席没了影子。
我托人把镇上的老辈和村长全请到了村里的祠堂。
律师当着大家的面拉开公文包,拿出一叠打印好的账单记录。
“在座各位长辈,今天许然小姐专门请大家过来是为了做个见证的。”
律师扶着眼镜平静念着手里的单子。
“过往这五年时间里,许然小姐给周明轩治病花销、日常补贴周家家用的转账记录,总共是十七万八千块钱。”
“再加上当年许家给的五万块陪嫁钱,这笔账总计二十二万八千块。”
那一长串账单在在座的长辈们手里互相传着看。
里面每一笔转账的时间,每一张看病抓药的单据全标的清清楚楚。
“哎哟真是造孽啊,他们周家这干的是什么造孽的事啊。”
老村长叹着气一个劲的摇头。
周明轩本人因为确实不知道毒药的具体成分。
加上阿玉流产未遂,在看守所被关了几天之后给办了取保候审出来。
这事闹的太大他的工作全丢了,名声在整个镇上烂透了。
他这会儿正站在祠堂最角落的位置。
胡子拉碴没有修理。
眼眶里布满了通红的血丝。
“然然你放心,这笔钱我肯定会慢慢还给你的。”
他嗓子全哑了带着恳求的声调。
“你能不能……去派出所撤诉啊?我娘她这年纪大了,在里面待不住受不了这牢狱之灾的。”
“法律上要怎么判那都是法官的事。”
“我今天专门跑到这来只是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周家为了能凑齐退账的钱还有各种罚款。
最后实在没招只能把周家那个大院子给卖了。
一家子倾家荡产连个住的屋都没留下。
把所有账目弄清之后我拿上行李准备离开镇子。
从镇中心医院大门外路过的时候。
我隔着一层玻璃看见了病房里待着的周明轩还有阿玉。
阿玉肚子里的孩子最后是保住了,但身体底子算是彻底伤透。
她这会儿正靠在病床上伸着手指着周明轩破口大骂。
“你这个没用的窝囊废!现在弄得连自己家那套房子都保不住,我挺着肚子跟着你到底还有什么用啊!”
“你赶紧去把许然那个小贱人给我找回来啊!让她把吞下去的钱全给我吐出来!”
周明轩低着脑袋不吭声。
由着她把塑料杯子用力砸在自己头上。
他甚至连反驳都没有,只是闷头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东西。
就在那个时候他猛的抬起头往窗外看。
目光透过玻璃直直的停在我身上。
我看见他的嘴唇来回翻动,看嘴型好像是在喊我的名字。
他的眼神里终于流露出这种迟来的后悔。
想来他大概是回忆起了前几年。
过去不管他在外面受了多大的气和委屈。
推开家门总有一口热饭在锅里,屋里总是开着暖灯。
我从来不会说一句抱怨,只会在家里默默把里外打扫的干干净净。
他以为那是离了他就没法过日子。
其实那是心里有他的时候心甘情愿付出的本分。
如今这份心思没了,他在我这里连个陌生人都不如。
我没有停步子转身直接走远。
身后只剩下一片空荡的街道和病房里一直没停的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