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省城的初冬时节。
外面的阳光透过整面的落地窗,照在设计室的木地板上面。
我安静坐在高高的绣架前面拿着手里的细银针,慢慢收紧这最后一道刺绣工序。
这是专门为我自己设计出图的婚纱。
没有西式那种一层压一层的繁复蕾丝网边。
只有纯白裙摆上用银色丝线绣出的一大片迎春花边。
“我说许大设计师啊,该歇会儿了。”
林远端着装满热牛奶的玻璃杯走近,平稳放在我的绣架手边上。
他绕到背后伸手轻轻环着我的肩膀。
下巴直接搭在我头顶。
“明天可就是咱们办婚礼的日子了,你要是再敢这么拼命熬夜下去,明天可真就得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上台了。”
我放下指尖捏着的针线,慢慢靠进他身上。
“就差这最后的一点收尾了,我就想着必须得我自己亲手把它给绣完才行。”
林远在后面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拦我。
只是安安静静的陪在旁边。
我看着铺在面前那片绣满迎春花纹的裙摆,心里免不了多想。
就在五年之前的某个冬天。
我也被人套上过那么一件刺满金线的红嫁衣。
那个时候的脑子糊涂透顶。
还满心觉得只要自己闭着嘴隐忍干活不出声,只要拿出诚意付出。
就能换回来后半辈子的安安稳稳。
甚至还能咬牙喝下去那碗难以下咽的生子神水。
就只是为了去成全那种男人的自私算计。
现在坐在亮堂堂的设计室里想起来,只觉得那会儿真是又蠢又好笑。
不过也是万幸。
在当时那场荒诞可笑的哭嫁戏码里算是彻底醒过神来。
没有在院子里撒泼打滚的去扯头发争抢一个烂透的男人。
反而直接选了最干脆利落的法子。
把他们家从根上全给拔了,自己拍拍手一走了之。
“盯着发什么呆呢?”
林远在头顶开口出声。
“我在想……”
我顺手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温热的牛奶。
“明天咱们办婚礼的时候,我肯定一点都不会哭的。”
林远再次出声轻笑。
胸口的位置跟着略微起伏。
“这是自然的事。反正我的新娘以后只需要负责开心大笑就行了。”
我转过头看着他。
那个当年在偏僻镇子里只会低头闷声干农活、不敢抬头搭话的许然,早就成了过去的一堆烂账。
如今的日子,有正儿八经开在省城的工作室事业,有疼人爱人的伴侣,更是有了能兜住自己下半辈子命运的底气在。
再也用不着去靠着别人施舍那点虚情假意。
也根本不需要再去替谁喝药冲喜改换什么破命数了。
我推开绣架站起身走到旁边落地窗前站着。
外面的大街上车水马龙的吵闹声连绵不绝。
我深深吸上一大口气。
嘴里溢出几分笑意来。
这大千世界里从头到尾哪里有过什么所谓的旺夫神水。
真能旺自己的招数。
永远只有自己那份清醒透彻绝不低头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