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凌亦辰总是在附近出现。
有时候在路口,有时候来店里买花。
但他没有跟小鱼或者我说话,总是很安静。
小鱼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人存在,见到他也会笑着叫声“叔叔好”。
但我不喜欢这样。
这个人留给我的印象都是不好的,都是灰暗的。
他不配在我和小鱼身边出现。
所以我搬家了。
我把花店搬到了城市的另外一边,所有联系方式都换了。
注销原电话之前,我习惯性给未来的自己打了电话。
没想到,竟然接通了。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阿姨你好,你要找我妈妈吗?”
“她去洗碗啦!你跟小鱼聊天好不好?”
我的心跳猛然加快,手指紧紧捏住电话。
“你是……你是小鱼?”
“你还好好的吗?小鱼,你开心吗?”
我的眼眶不受控制的发红,鼻尖酸涩不已。
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手上,炙热,让我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小鱼咯咯笑了两声:“当然开心啊!”
“妈妈带我换了一个城市,是我喜欢的大海。”
“现在,我正在海边捡贝壳呢!有红的,黄的,还有紫色的,阿姨,你喜欢贝壳吗?”
她絮絮叨叨的样子,就好像我身边的小鱼一样。
我哭了。
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
电话那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人。
“秦月然?”
我呼吸滞了一下:“是你吗?”
“是我。”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你走了之后,我也离开他了。”
“他找了我很久都没找到,调查的时候才知道林安安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一怒之下把人从楼上推下去了,一尸两命。”
“因为故意杀人主观明确,当场被立案调查,三天前执行死刑了。”
“因为你的勇敢,我和小鱼,彻底解脱了。”
“秦月然,谢谢你。”
我听完后整愣了很久。
原来,我这里的世界变了后,也会影响另一个世界的她。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秦月然,谢谢你。”
谢谢她接通了电话,谢谢她告诉我真相。
电话挂断后,我握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很久。
小鱼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串贝壳:“妈妈!你看我捡的!像不像项链?”
我蹲下来,她把贝壳往我脖子上比划,冰凉的,带着海水的咸味。
“像,小鱼做的,什么都像。”
她得意地晃脑袋,月牙眼弯成桥。
我忽然想起电话那头的小鱼,也是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气。
原来两个时空的她,都好好的。
我把手机卡抽出来,掰断,扔进垃圾桶。
像掰断一根拴了我五年的绳子。
搬家那天,小鱼坐在副驾驶,抱着她的贝壳盒子,一路唱歌。
我开着车,海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咸味。
后视镜里,城市的轮廓越来越远。
凌亦辰确实没再找过来。
我以为他放弃了。
直到三个月后,一个老顾客来买花,随口说:“海边捞上来一个人,你听说了吗?”
我的手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就昨天,穿西装的,三十多岁,手里攥着个贝壳,攥得死紧,法医掰了半天才掰开。”
“说是自杀,走了很远,走到海水没过腰才停下的。”
我低头继续包花,咔嚓一声,剪掉一片枯叶。
“不认识,海边每年都有人想不开。”
老顾客点头:“也是,这地方看着美,淹死的人不少。”
她付了钱,捧着花走了。
正在看动画片的小鱼忽然问我:“妈妈,我们以后都不回去了吗?”
“不回去了。”
“那叔叔呢?那个总来买花的叔叔?”
我握着方向盘,手指收紧了一瞬,又松开:“叔叔有他自己的家。”
小鱼点点头,又低头摆弄贝壳:“那他的家,也有海吗?”
我没有回答。
海在窗外,蓝得不像话。
小鱼又唱起歌来,跑调的,断断续续的,像海风一样自由。
我跟着哼了两句,眼泪忽然掉下来。
不是难过的。
是终于能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