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裴行止第三年,我把肾给了他。
术后我每天问裴行止一句:你爱我吗?
他每次都答,像哄一个不懂事的妻子。
前九十九次,他都说爱。
第一百次,消息变了。
【江予澄,你到底要问到什么时候?】
【你每天这样问,是想让我一辈子都活在亏欠里吗?】
【我求你了,别问了。你越问,我越不知道怎么回答你。】
消息很快被撤回,他打来电话:“小孟拿错手机了,不是故意的。”
可昨晚我去接他,隔着门听见康复师孟眠说:
“她那颗肾是她自愿捐的,又不是你逼她的。”
“裴行止,你不能因为愧疚,把后半辈子赔给她。”
他沉默了很久,“……你不了解她。”
我挂了电话,看着抽屉里那张写着剩余90天的诊断书。
没人知道我术前就确诊了慢性肾衰。
医生说最多三个月,我不是因为矫情追问。
裴行止,再等等。
等不了多久,我以后不会再问了。
......
“阿澄,我已经解释过了,消息不是我发的。”
裴行止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翻出截图,没有说话。
“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别往心里去,回头我会跟她谈。”
“好。”
电话挂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把今天的药倒出来,摊在掌心。
每天六种药,他一种名字都叫不上来。
四十分钟后,裴行止回来了。
他把康复中心的手提袋放在玄关柜上,袋子上别着一张便签,末尾画了个笑脸。
【裴先生,记得热敷二十分钟哦:)】
他倒了水,才看向我。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按时吃饭?”
“吃了。”
“吃的什么?”
“粥。”
他点点头,在我对面坐下。
不问我喝的什么粥,也不问我一个人在家撑了多久才站起来去热饭。
“阿澄,关于小孟的事,我再说一次。她拿错手机,打字发出去,反应过来就删了。”
“她做事确实没分寸,但她跟我的康复进度快半年了,中途换人不现实。”
我问他:“那三条消息的内容呢?”
“你到底要问到什么时候,你是想让我活在亏欠里吗,求你别问了。”
我看着他。
“这些话,也是她自己想说的?”
裴行止的目光偏开。
我认识他八年。
他在回避。
“阿澄,别把无心之失放得太重。”
我点头。
“如果今天我拿错你的手机,给孟眠发一句,别再缠着我丈夫。你也会觉得无心?”
客厅安静下来。
他没有回答,把药盒推到我手边。
“先把药吃了,别空腹拖着。”
我把药吞了,就着凉掉的白开水。
晚上九点,他在书房处理邮件,手机亮了一下。
我没有偷看。
但他把手机翻了过去。
九点半,他拿起手机,回复了一段语音。
我经过书房门口,隐约听见结尾两个字。
“辛苦了,眠眠。”
眠眠。
我在卧室床头柜里抽出诊断书。
90天。
今天过完,89。
我把诊断书压回最底下,拿出手机,建了一个新的备忘录文件夹。
名字叫,离开前。
然后我把那九十九条“你爱我吗”的聊天记录,一页一页截图保存进去。
第一百条被撤回了。
但我记得每一个字。
裴行止洗完澡回到卧室时,我已经关了灯。
他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低声说:“阿澄,早点睡。”
我闭着眼,没应他。
他这句晚安,和他对孟眠说辛苦了,用的是同一种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