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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以后,裴行止没有再提离婚协议。
他的处理方式永远一样。
等我自己消化,等我自己放下,等时间替他善后。
从前这招管用。
因为从前我还有时间等。
周一上午,我开始收拾抽屉。
捐肾手术的知情同意书复印件,术前检查报告,婚后共同账户流水。
孟眠每一次越界的语音备份,还有那三条被撤回前截下的消息。
我把所有文件分成两份。
一份写上裴行止亲启,和U盘放在一起。
另一份发给沈砚。
他接到文件后发来消息:“予澄,你确定?”
我回:“确定。如果用得上,交给他。”
沈砚没有再多问。
下午两点,我给裴行止发消息。
“今晚八点,山茶巷旧公寓见。我把所有事说完,以后不再打扰你。”
他回复得很快。
“好,我去。”
没多久,手机又响了。
是孟眠用裴行止的手机号发来的短信。
“裴先生临时有康复复评,地点改到中心水疗室旁边的休息区。”
裴先生。
三个字已经够了。
我还是去了。
我想看看孟眠还能做到哪一步。
傍晚七点半,康复中心下班后的走廊很安静。
水疗区旁的休息室亮着灯。
孟眠站在里面,穿白色制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她看到我,表情没有意外。
“江小姐,你来了。”
“裴行止在哪?”
“他不在。”
孟眠拉了一下袖口。
“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我没有走。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和裴先生之间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她的语气很真诚,像在替自己申冤。
我看着她。
“你敢把这句话当着裴行止的面说吗?”
孟眠笑了一下。
“他现在不会来的。”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手机,伸手接过去。
“这边湿气重,电子设备容易受潮。”
“我帮您收到前台储物柜,走的时候还您。”
她转身到门口,把手机递给外面等着的值班护工。
门从外面被带上。
空调停了。
孟眠站在门口,把外面的提示牌翻了一面。
走廊很快没了人声。
休息区不大,一张按摩床,两把椅子,一扇没有把手的内推门。
我坐下来。
身体很快出问题。
手脚发凉,恶心涌上来,耳朵里嗡嗡响。
术后这种反应我有过很多次。
以前身边有药,有热水,有可以拨出去的电话。
我按下墙上的呼叫铃。
按钮陷下去,没有弹回来。
指示灯是灭的。
线从底座接口处被拔出。
孟眠一直没有离开。
她坐在门外的长椅上,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江小姐,你捐肾是自愿的,没有人逼你。”
“你不能因为自己做了一个决定,就要求所有人围着你转。”
我靠在椅背上,额头冒冷汗。
“裴先生已经够累了。”
“每天回家要应付你那句你爱我吗,他压力很大。”
她的声音很轻。
“你真的为他好,就别再缠着他了。”
我没有回话。
那一瞬间,胃里的东西翻上来。
我弯下腰,扶住椅子边缘,摸到外套口袋里的备用手机。
上周换的小号卡,裴行止不知道。
我把沈砚的号码按出去,打了三遍才通。
信号很差,我只来得及说一句:
【康复中心,水疗区休息室。东西我之前都发给你了,你收好。】
说完,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处。
视线开始模糊。
另一边,裴行止在山茶巷旧公寓等了二十分钟。
他给我打电话。
关机。
他拨通孟眠的号码。
孟眠接了,声音带着鼻音。
“裴先生,我刚才和江小姐聊了几句,她可能误会我们了。”
“我真的不是想破坏你们……我只是不想你一直被愧疚困住。”
裴行止沉默了几秒。
“我去找她。”
“别来中心,”孟眠语速快了一点,“她现在不想看到我。你来只会让她更激动。”
裴行止迟疑了。
他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阿澄,你怎么没来?电话也关机,我不放心。先回家等我,我去接你。】
我没有看到。
主力手机在值班护工手里,备用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休息室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我蜷在椅子上,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
意识断断续续地滑走。
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
诊断书上写错了。
不是89天。
裴行止赶到康复中心时,已经过了九点。
他走到水疗区走廊,看见提示牌上写着【设备维护,请勿进入】。
他伸手推门。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座机号码。
他接起来。
对面的声音很急。
“请问您是江予澄女士的丈夫吗?”
裴行止握着门把手,手指一点点收紧。
身后走廊远处,孟眠靠着墙壁,轻声问身边的值班护工:
“你说江小姐,是不是觉得我和裴先生太亲近了?”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句:
“裴先生,江予澄小姐因急性肾衰竭入院,抢救无效。”
“死亡时间,是今晚九点四十七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