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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说得很清楚。
“江予澄生前交代,告别仪式不通知你,骨灰安放后不办家属答谢。”
裴行止站在窗前,手里还捏着那张手写的悼词。
第一句话是:阿澄,我来送你。
但我不要他送。
他放下电话后,在客厅站了十几分钟没有动。
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
公交站,雨棚漏水,他把那袋关东煮递过来。
“吃吗?我多拿了一份。”
那天他笑起来的样子,干净得像他后来再也没穿过的那件黑色卫衣。
第二天下午,裴行止还是去了。
他没有通知任何人,一个人开车到殡仪馆。
告别厅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白色的光。
他站在走廊。
里面传来沈砚的声音,在念悼词。
不是沈砚写的,是我自己写的。
【我这一生爱过人,也救过人。】
【若有亏欠,愿到此为止;若有来世,愿先爱自己。】
裴行止把手抬起来,放在门板上。
指尖贴着冰凉的铁皮,停了很久。
他没有推开。
这是我最后的一条规则。
他这一次终于没有破坏它。
悼词念完后,里面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
他靠着墙壁慢慢蹲下来,把那枚婚戒从口袋里拿出来。
戒指在掌心滚了一下,内圈的刻字朝上。
【予澄行止】。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
“阿澄,第一百零一次,我爱你。”
我听见了。
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快了。
我笑了一下。
太晚了,裴行止。
三分钟后,告别厅的门打开了。
沈砚走出来,看到蹲在墙边的裴行止,停了一步。
裴行止抬头看他,没有说话。
沈砚从口袋里抽出那只一直没给他看的信封。
“她说如果你来了,就把这个给你;如果没来,就烧掉。”
裴行止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条。
【谢谢你。山茶巷那碗面,很咸,但我全吃完了。】
后来的事,我是在快要消散的时候看到的。
裴行止没有再婚。
他继续活着,按时吃药,按时复查,把我留下的护理清单装订成册。
每年清明,他会去墓园坐一个下午。
墓碑上刻着我的名字。
配偶栏空着。
他不是没有想过填上自己的名字。
但他知道,我不会同意。
有人劝他放下。
他只说:“她用命换我活着,我不能把这条命过得潦草。”
风吹过墓园的白山茶。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那个曾经在雨天把我带回家的人,终于学会了低头。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转过身。
三米之外的世界,终于可以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