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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行止开始准备告别仪式。
他托人订了大量白山茶。
我以前跟他说过,我最喜欢的花是白山茶。
他当时在看手机,嗯了一声。
我一直以为他没有听进去。
他还选了照片。翻了很久,最后选中一张我在山茶巷旧公寓拍的。
那天下午窗台上有阳光,我穿着他那件起了球的黑色卫衣,端着一碗泡面冲镜头笑。
他把照片放大,盯着屏幕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开始写悼词。
第一句写了改,改了删。
最后留在纸上的是:
【我的妻子,江予澄。】
我站在他身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已经不想做他的妻子了。
这些天裴行止瘦了很多。
他找不到备用药放在哪,不记得下次复查的日期,不知道怎么煮我常做的那碗小米粥。
电饭锅底烧糊了两次。
他蹲在厨房地上刮锅底的时候,我就站在两米外的冰箱旁边看着他。
从前我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从来不进厨房。
他翻出手机通讯录,滑到孟眠的名字。
停了三秒,又滑走了。
他想起孟眠写错的那条饮食建议,高钾水果。
又想起冰箱上我那张字迹工整的便签。
他把手机放下,打开冰箱,一张张地把便签揭下来。
没有扔掉。
叠好,夹进那本相册里。
深夜,他翻出我们的聊天记录。
从第一条“你爱我吗”翻到第九十九条。
每一条旁边都有他的回复。
【爱。】
【爱的。】
【嗯,爱。】
简短到像在盖章。
第一百条,是被撤回的空白。
他把光标移到输入框里。
【阿澄,我爱你。】
消息发不出去。
号码已经注销了。
他把那几个字写在一张纸条上,夹进我留下的那份离婚协议里。
配偶意见栏旁边,我写的不必挽留边上,多了他的一行字。
凌晨三点,他坐在地板上,把U盘里那段录音从头听到尾。
又从头听了一遍。
我站在他旁边。
想起很多年前,山茶巷的旧公寓,他第一次牵我手的那个晚上。
他的手心是热的。
他说阿澄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然后他把我的两只手捂进他掌心里,低着头,很认真地哈气。
那种郑重的温柔,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它存在过,是真的。
后来他松开手,也是真的。
告别仪式前一天晚上,沈砚打来电话。
裴行止接起来的时候,声音沙到快断。
“时间和地点发给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沈砚说:“裴先生,予澄的遗愿里……没有邀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