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裴行止开始做那些他从前从来不做的事。
他按照冰箱上的便签调整饮食。
他自己买药,自己数药片,自己设闹钟提醒复查时间。
他换了康复中心。
每天晚上睡前,他会打开微信,给我的号码发一条消息。
【阿澄,今天复查指标都正常。】
【阿澄,今天吃了你教程里那道清蒸鲈鱼。盐放多了。】
【阿澄,今天我活得很好。】
每一条都石沉大海。
我的号码早就停机了。
他应该知道。
但他还是发。
我被困在他周围三米的地方,看着他把我曾经用九十九条消息求来的回应,一条条发给空气。
第十二天,沈砚来了。
他穿一件灰色卫衣,手里拎着一只文件盒。
进门之前,他站在玄关看了一圈客厅。
我的拖鞋还摆在鞋架最下面那层。
裴行止没有动过它们。
“这是予澄让我转交的。”
沈砚把文件盒放到茶几上,打开盖子。
房子钥匙,共同账户分割清单。
我拟好的术后护理方案,孟眠越界行为的完整录音和截图。
一切整齐清楚,像我还活着时做的每一件事那样。
裴行止一份份翻看。
翻到最后,沈砚抽走了底下一个信封。
裴行止抬头。
“那是什么?”
“她不想给你看的东西。”
裴行止盯着那只信封。
“她还说过什么?”
沈砚把信封收进自己的包里,拉上拉链。
“她说,你不是坏人。只是你把她的爱,当成了不会离开的东西。”
客厅安静了很长时间。
裴行止没有反驳。
他把文件盒的盖子合上,掌心按在上面,像按住一个还在呼吸的东西。
周末,裴行止的手机收到一条群聊提醒。
有人转发了一篇长文。
发文的人是孟眠。
内容写得克制又诚恳。
大意是: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康复师,被误解了。
江女士长期用捐肾的事向裴先生施压,这对病人的康复极其不利。
她只是出于职业本分去关心裴先生,却被当作第三者。
她希望大家理性看待康复过程中的正常陪伴关系。
文章底下有人点了赞,也有人留言安慰她。
裴行止把那篇长文看完了。
然后他翻出文件盒里的录音文件,上传到了同一条群聊里。
孟眠的声音清清楚楚。
【她那颗肾是她自愿捐的,又不是你逼她的。】
【裴行止,你不能因为愧疚,把后半辈子赔给她。】
群里的消息停了。
孟眠的头像灰了。
再也没有亮起来。
沈砚走之前,在门口停了一步。
“江予澄还有一件遗愿。告别仪式那天,我会告诉你。”
裴行止抬起头。
他的嗓子哑到几乎没有声音了。
“告别仪式那天……让我送她。”
沈砚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