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像是换了一个剧本。
王富贵说到做到,不仅跟沈渊划清了界限,还把我从主厨升到了行政总厨,年薪翻了一倍,酒店上下所有厨房事务都归我管。
他说:“陈峰,酒店这次能逃过一劫,全是因为你。以后你就是咱们酒店的招牌,谁要是敢动你,我老王第一个不答应。”
我笑了笑,没有推辞。
上一世,我帮他把酒店做成了米其林三星,最后出事了,他连句公道话都没替我说过。
这一世,我不恨他,但也再不会对他掏心掏肺。
生意就是生意,人情是人情。
我分得清。
沈渊的案子很快就判了。
因为证据确凿,加上他主动供出刑丽有立功表现,最终以“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被判了两年有期徒刑,缓刑三年,罚款二十万。
刑丽就没那么幸运了。
警方根据沈渊的供述,调取了他们之间大量的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证据确凿地证明她在事发后明知菜品存在安全隐患,仍教唆沈渊隐瞒事实、继续上菜,并试图将责任转嫁给我。
她被判了十个月有期徒刑,实刑,不能缓刑。
入狱那天,她的父母带着那个孩子来看她。
老两口哭得稀里哗啦,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拽着刑丽的衣服喊“妈妈不走”。
刑丽红着眼睛看向我——那天我也在场,是警方要求我作为证人到场签字。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冲她笑了笑,把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递给她父母。
“叔叔,阿姨,这是孩子的DNA鉴定报告,你们看一下。”
老两口接过去,看了几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
“孩子不是我的。”我平静地说,“生父是沈渊,就是那个被判刑的实习厨师。”
老太太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老爷子一把扶住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话:“陈峰……你……你原谅丽丽吧,她是一时糊涂……”
我看着他们。
两个老人,头发花白,眼泪汪汪,手里还牵着那个懵懵懂懂的孩子。
说实话,我有一点心软。
只有一点。
“叔叔,阿姨,孩子的事我不追究了,就当这四年我白养了。”我把报告塞进老爷子手里,“但是原谅……对不起,我做不到。”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孩子“爸爸爸爸”的叫喊声。
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从看守所出来,我站在路边,看着天边的晚霞。
橘红色的光铺了半边天,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微信。
“陈厨,明天的品鉴会您来吗?法国那边的主厨说想跟您切磋一下刀工。——小周”
我笑了一下,回了两个字:“必须的。”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和那天从警局出来时一样。
但这味道,好像更甜了一些。
我想起上一世行刑台上的那个自己,想起那个被石头砸得血肉模糊的自己,想起妹妹被挤倒在地、眼泪流成一小摊的画面。
那些画面不会再出现了。
这一世,我亲手改写了所有人的命运。
父母的命,妹妹的命,还有我自己的。
至于幸福……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酒店大楼,看着玻璃幕墙上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子。
那个影子挺直了腰板,眼神清亮,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急。
该来的,总会来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