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转瞬即逝。
我缓缓悬浮在半空中,再也感受不到痛苦。
我睁开眼,看到水泥地面被大片温热猩红的血液浸染,触目惊心。
我的身体狼狈地瘫倒在血泊中央,四肢扭曲。
爸爸妈妈跌跌撞撞扑到我的身体旁。
妈妈在看见满地鲜血的那一刻,瞬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她颤抖着脱下身上薄薄的外套,小心翼翼地裹住我的身体。
“彩琴!我的彩琴!!”
她死死抱着毫无反应的我,哭声凄厉:
“妈妈的孩子啊……你醒醒!求求你醒醒啊!”
一贯沉稳的爸爸,此刻彻底没了所有威严。
他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怔怔地看着血泊里的我,颤抖的手慌乱地摸索着手机。
他嘴唇哆嗦着拨打急救电话:
“医生……快来救人……救救我女儿……求求你们……”
混乱嘈杂的人群后方,何玲玲才踩着慌乱的步子姗姗来迟。
她看见地面惨烈的一幕,眼里闪过一抹得意。
随即她踉跄着冲到我尸体旁,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说来就来。
“怎么会这样!彩琴!你怎么这么傻啊!”
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捶着地面: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如果我没有带姑姑姑父过来,你就不会想不开!”
“都怪我,全都怪我啊!”
她等着我父母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安慰她不是她的错,是我自己执迷不悟。
可这一次,无人应答。
爸妈的眼里、心里,只剩下血泊里毫无生机的我。
何玲玲有些难堪,却还是硬着头皮跪在原地。
没等多久,救护车终于到了。
医护人员带着担架快步跑来,围在我的身体周围。
妈妈见状,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医护人员面前。
“医生!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女儿!”
“她才二十一岁!她还这么年轻!”
“她不能死!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活她!”
为首的医生神色凝重,伸手快速检查我的体征:
“家属冷静,我们理解你的心情,我们会全力抢救。”
医生用手指探上我的鼻息,短暂的停顿后,语气急促:
“还有微弱呼吸!快,抬上担架,上呼吸机!”
几人迅速动作,小心翼翼地将我抬上担架,快速固定,戴上呼吸机。
透明的面罩扣在我脸上,机器规律地运作着。
爸妈立刻挣扎着起身,踉踉跄跄地跟在担架旁,寸步不离。
两人全程死死盯着我的脸,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慌与绝望。
何玲玲见状,连忙起身想要跟着一起上车,却被医护人员拦住。
“车辆座位有限,家属不能全部陪同,后续自行前往医院。”
她僵在原地,看着救护车车门重重关上。
她只能硬生生压下眼底的异样,点头应下,转身去打车。
我悬浮在救护车的车厢里,静静看着我的父母。
车厢狭窄拥挤。
妈妈死死攥着我的一只冰凉的手,身体不停发抖。
她侧头看着同样面色惨白的爸爸,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悔恨。
“老陈……我们是不是错了……”
“是我们错了……是我们亲手把自己的女儿逼死了……”
三年来的固执、焦虑、偏执,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从前他们坚信自己是为我好,坚信改造我,是保全我一生的正确选择。
可此刻看着奄奄一息的我,一切都碎得彻底。
爸爸紧紧闭着双眼,胸膛剧烈起伏,满脸痛苦不堪。
“彩琴……爸爸知道你恨我们……你怨我们把你关在那个地方三年,不管不问,任由你受苦……”
“可我们只是怕我们老了、走了,没人护着你。你心思太纯太善,会被人骗得干干净净……”
“彩琴……对不起……如果可以……爸爸宁愿此刻躺在这里的人,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