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父亲哽咽的忏悔,飘荡在半空的我心绪纷乱,五味杂陈。
我记得在周遭亲戚普遍重男轻女的环境里,父母当年执意只生下我一个。
旁人轮番劝他们再添一个儿子养老,全被二人回绝。
他们生怕二胎降生,分走本该属于我的偏爱。
十八岁之前,我是家里捧在手心的宝贝。
随口一句想要新奇玩意儿,爸妈哪怕四处奔波、花钱费心也要成全。
便是我随口打趣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们都认认真真琢磨过法子。
恰恰是从前毫无保留的偏爱,衬得那暗无天日的三年愈发难熬。
救护车呼啸驶入医院大门,我被送进ICU重症监护室。
厚重的玻璃门砰地合上,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方才还靠着一股精气神硬撑的父母瞬间浑身脱力,瘫坐在冰凉地砖上。
妈妈紧紧攥住爸爸的掌心,眼底满是惶恐不安:
“老陈,彩琴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爸爸反手握紧她,一字一句道:
“不会有事,彩琴一定能挺过来。”
爸爸说的十分坚定,可这话不仅是在安慰妈妈,更是在说服自己。
没过多久,踩着高跟鞋匆匆赶来的何玲玲出现在走廊尽头。
她快步走到二人身前,故作焦灼道:
“姑姑姑父,彩琴……里面情况怎么样了?”
妈妈下意识就要据实回话,手腕却被爸爸狠狠掐了一下。
尖锐的痛感让她话音一顿,茫然转头望向丈夫。
爸爸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玲玲,医生方才私下和我们交谈,彩琴恐怕要三长两短。”
何玲玲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掩藏的喜色,随即眼眶迅速泛红,满脸痛惜:
“怎么会这样?彩琴那么乖巧,怎么突然就走到这一步。”
“姑姑姑父,我这就去寺庙上香求佛祖保佑,或许会有奇迹呢?”
“你们千万保重身子,别跟着病倒了。”
爸爸缓缓摇头,开口打断她。
“玲玲,你先帮忙去收费处垫付一下费用,我们守在ICU门口走不开。”
何玲玲点头应声,转身朝着缴费大厅走去。
待她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妈妈才压着嗓音小声发问:
“老陈,你为什么故意骗玲玲?”
爸爸面色沉沉,环顾一四周才道:
“我越想越不对劲,玲玲这个外甥女,怕是没我们想象的那般单纯。”
漂浮在空中的我猛然心头一震,瞬间想明白了一切。
在我自杀之前,我的身体和思想一直处于高压状态,压根没精力梳理前因后果。
如今灵魂脱离肉身,过往一桩桩零碎细节接连在脑海串联成型。
从最初不间断在父母耳边灌输恐婚恐恋的焦虑,到极力举荐那所改造学校,再到设计圈套诬陷我和顾琛私会。
步步紧逼,这全都是何玲玲精心布下的陷阱!
她费尽心机毁掉我,就是为了爸妈的财产!
就在一家人沉默等候时,ICU的大门突然打开。
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摘下口罩,面色凝重看向走廊:
“谁是陈彩琴的家属?”
爸妈慌忙扑上前:
“医生,我们是她父母,我女儿怎么样了?”
医生语气带着无力的惋惜:
“实在抱歉,家属,我们已经尽力了。”
“患者颅脑重创、多处内脏破裂,抢救无效,临床宣告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