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我家突发大火。
负责该片区的消防队长因为在酒局上喝高了,硬是拖延了半小时才下达出警命令。
隔着漫天火海,我眼睁睁看着我妈从八楼跳了下来。
火灾的原因是队长的小外孙在阳台放烟花,火星子弹进了我家,点燃了窗帘。
事后,他托关系抹平记录,一路风光坐到了指挥长的主位。
他的小外孙因为过于年幼,无需承担任何责任。
我妈白死。
十三年后,他光荣退休。
同一年我成了新的现场总指挥。
暴雨夜,高架桥发生连环车祸,一辆私家车被压在卡车底下,油箱随时会炸。
一个中年妇女连滚带爬地冲进警戒线,揪着我的防火服痛哭。
“我儿子……我儿子还卡在卡车底下!”
“他才刚高考完,人生才刚开始,你们快救救他!”
我看了她一眼,冷淡地拉下了面罩。
“对不起,风速过大,存在次生灾害风险,按规定,现场救援暂停,等天亮再说。”
……
“怎么不能救?”
贺敏月的哭喊尖锐刺耳,在大雨中几乎变形。
“我都能逃出来,我儿子也一定可以的!求求你,救救他!”
她死死抓着我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我的皮肉里。
我平静地推开她的手。
“抱歉,这是规定,我不能违背。”
“规定?什么规定比人命还重要?”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含泪的眼睛里燃起怒火,“你是不是贪生怕死,所以才不肯去救我儿子!”
我没有理会她的指控,只是指了指那辆被挤压变形的私家车。
“私家车处于负压状态,任何轻微的外部扰动都可能引发油箱爆炸。”
“现在风太大,一旦起火,火势会迅速蔓延。不仅你的儿子无法生还,附近所有车辆和幸存者都会被卷进来。”
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为了大局。”
“我不管什么大局!”
贺敏月彻底崩溃了,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尖叫。
“这都是借口!你们消防员的职责就是救人!你们不去,就是见死不救!就是贪生怕死!”
我皱起眉头,雨水顺着头盔的边缘滑落。
我正要开口,她却突然变了脸色。
那张原本被泪水和惊恐占据的脸,此刻浮现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倨傲。
“你知不知道我父亲是谁?”
那飞扬跋扈的神情,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我记忆深处尘封了十三年的匣子。
贺敏月还在喋喋不休。
“我父亲曾经可是你们消防局的指挥长,就算退休了,认识的领导也一抓一大把!”
“要是你今天敢不救我儿子,我明天就让我爸扒了你这身皮!”
“指挥长。”
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很轻。
贺敏月以为我怕了,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对,指挥长!现在怕了?怕了就赶紧带人去救我儿子!”
“规定就是规定,”我打断她,“我们不能违反。”
“我爸就是规定!”
她尖声反驳,见我依旧不为所动,气急败坏地将矛头指向我身后的队员们。
“你们呢?都是吃干饭的吗!一个个杵着当木头人?都给我上!”
她开始指着我的队员破口大骂。
“拿着纳税人的钱不干活!穿上这身衣服就该往里冲!一群废物,要你们有何用!”
队员们被骂得脸色铁青,有人甚至动摇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质疑和挣扎。
但最终,他们还是选择了服从命令,一个个低下头,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