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贺城,那双浑浊却清明的眼睛里,没有畏惧。
“我记得很清楚,那位母亲在电话里哭喊着求救。我前后三次向值班队长催促出警,得到的回复却是……”
“队长在外应酬,联系不上。”
贺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厉声打断。
“胡说!她年纪大了,记错了!”
周奶奶没有理他,只是颤抖着,将那个珍藏多年的笔记本递给法官。
“我当时觉得不对劲,就用自己的本子,把每一次拨打队长电话的时间、通话内容,都记了下来。”
“我这些年一直不敢说……因为火灾之后,我就被调离了岗位,上面的人警告我,再多说一句,就丢饭碗。”
法庭一片哗然。
我紧接着提交了第二位证人的视频证言。
“证人王建国,十三年前火灾现场的对楼邻居。”
视频里,一个中年男人对着镜头,情绪激动。
“我当年用手机拍了消防车迟到的视频!可后来,有几个穿制服的人找到我,把我的手机要走,说要‘配合调查’,还回来的时候,视频就没了!”
“还好!还好我当时手快,给我表弟发了一份!虽然不清楚,但能看清!”
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抖动,画质模糊,但足以看清。
消防车的警笛由远及近,停在楼下时,一团黑影,已经从八楼的火海中坠落。
重重地,砸在地上。
“这都是十三年前的旧案了!”
贺敏月急了,她指着我尖叫。
“这跟我儿子的事有什么关系!你这是在转移焦点!”
“有关系。”
我迎上她的视线,一字一句。
“十三年前,他能为了保住自己的官职,为了保住他那惹祸的外孙,抹掉出警记录,逼走证人,让一条人命含冤而死。”
“十三年后,他为什么不能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又故技重施,把违规命令的责任,推到一个可以牺牲的下属身上?”
我转向法官,递上最后一份证据。
“我申请当庭播放一段录音。”
对方律师预感不妙,立刻反对。
我没有给他机会。
“这段录音,来自爆炸前,现场一名交警同志的执勤记录仪。”
“画面被暴雨糊住了,但声音,清清楚楚。”
我按下播放键。
嘈杂的雨声中,先是我的声音,冷静而急切。
“……油箱处于负压状态,随时会爆!所有人后撤!重复,所有人后撤!暂停救援!”
紧接着,一个苍老却蛮横的声音响了起来,是贺城。
“我看谁敢撤!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出了事我负责!”
“都给我上!谁今天敢不动,明天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录音结束。
法庭里,死一般的寂静。
贺城那句充满威胁的命令,一遍遍在每个人的耳边回响。
旁听席死寂一瞬,随即炸开。
所有牺牲队员的家属,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一个头发花白的母亲指着贺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为什么要逼我的孩子去送死!”
贺城连连摇头,脸色灰败。
“伪造的!这录音是伪造的!”他指向我,声音嘶哑,“我只是情急救人,真正做决定的人是她!”
我没有理会他的垂死挣扎,向法警提交了最后一份资料。
“这是从牺牲队员头盔内置存储器中,恢复出的最后影像。”
大屏幕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