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城猛地一拍桌子,怒发冲冠。
“一派胡言!你这是在污蔑前辈!你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我有没有资格,证据说了算。”
我提交了第二份材料。
“这是我向市交通监控中心调取高架桥事故现场监控的申请回执。”
对方律师拿过文件,扫了一眼,随即露出一抹讥讽的笑。他将回执展示给陪审团。
“各位请看,监控中心的官方回复是:事发当晚暴雨,导致相关路段监控设备出现故障,关键画面缺失。”
他看向我,语气充满了胜利的意味。
“江琳,你的所有说法,都没有实证。你只是在凭空捏造,意图脱罪。”
法庭内,刚刚因为我的话而产生的一点动摇,又被压了下去。
怀疑的、鄙夷的视线,重新将我包裹。
贺敏月抓紧时机,对着旁听席的镜头哭得更凶。
“我父亲一生救人无数,退休了还冒着暴雨赶去现场指挥,他做错了什么?要被你这样一个冷血无情的人泼脏水!”
舆论的风向再一次彻底偏向他们。
直播弹幕里,密密麻麻地刷着“杀人偿命”、“立即执行”。
法官宣布暂时休庭。
贺敏月扶着腿脚发软的贺城,从我身边走过。
经过我时,贺城停下脚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压着嗓子说:
“十三年前,你妈没斗过我。”
“十三年后,你也一样斗不过我。”
他那张老脸上,再无半分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傲慢和怨毒。
“记住了,小丫头,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写记录。”
“死人,只配被别人安排结局。”
我看着他被女儿搀扶着离开的背影,佝偻,却透着一股小人得志的猖狂。
十三年前,母亲将我推出火海,最后看我的那一眼,猛地浮现在我眼前。
那一刻我终于确认。
他从来没有为当年的事愧疚过。
他怕的,只是当年的丑事被重新掀开,毁了他一世清名。
……
再次开庭时,对方律师先发制人。
他们提交了一份由所谓“权威专家”出具的评估报告。
报告称,事故当时虽然风雨交加,但根据模型推演,车辆的稳定性仍在可控范围内,完全具备救援条件。
结论将我“暂停救援”的判断,直接定性为“主观怯懦导致的严重指挥失误”。
贺敏月抱着她儿子的病历和照片,在原告席上泣不成声。
“我每天都守在他的病床前,盼着他能醒过来……可我等来的,却是这个凶手一次又一次地推卸责任!”
她的表演堪称完美。
轮到我时,我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平静地开口。
“我申请传唤第一位证人。”
法庭内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以为我的底牌已经出尽。
当一个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人被法警扶着走进法庭时,贺城的脸色,终于变了。
老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因年代久远而泛黄发脆的笔记本。
我看着她,声音里带着我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证人,周秀兰,原城南消防站接线员,已于八年前退休。”
周奶奶在证人席上站定,扶了扶老花镜,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
“十三年前,城南旧区那场火灾,第一个报警电话,是我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