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法庭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贺城僵在原地,那张布满正义凛然的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响动。
他嘴唇抖得不成样子,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我,像是见了鬼。
“不……不可能……”
他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发颤,再无半分刚才的威严。
我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从被告席前拿起一份文件袋,递给法警。
“这是十三年前城南火灾的受害者档案。”
我的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法庭里格外清晰。
“里面有我母亲的死亡证明、我的烧伤鉴定报告、当年邻居的报警记录。”
“还有,”我顿了顿,视线扫过他惨白的脸,“消防站……迟迟未出警的完整时间线记录。”
法警将文件呈递给法官。
旁听席上,那些原本对我喊打喊杀的记者和家属,此刻都安静了。
他们的视线,从我身上,慢慢地、带着探究和惊疑,转向了原告席上的贺城。
那道貌岸然的英雄,此刻像一个被剥光了外衣的小丑。
贺城毕竟是贺城。
短暂的失态后,他强行稳住了表情,握紧拳头,反咬一口。
“报复!法官大人,她这是在报复!”
他指着我,声音因激动而拔高。
“她因为她母亲的死,对我怀恨在心!所以这次,她故意拖延救援,害死了我的外孙,害死了那些无辜的队员!”
贺敏月也反应过来,立刻配合着哭喊起来。
“对!她早有预谋!她就是拿我儿子的命当她报仇的工具!这个恶毒的女人!”
父女俩一唱一和,试图将水搅浑。
我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对法官说:“我申请播放事故现场完整的执法记录仪录像。”
对方律师立刻站起反对。
“反对!被告的执法记录仪在爆炸中已经损毁,我们拿到的记录残缺不全,根本没有采信价值!”
我看向消防局负责提交资料的同事,他把头埋得很低。
“报告法官,我们……我们技术部门尽力了,只恢复了部分画面。”
贺城父女见状,以为我再无证据,重新变得强硬起来。
贺敏月更是“扑通”一声,当庭朝着牺牲队员的家属跪了下去。
“各位,我儿子已经成了植物人,你们的家人也牺牲了……可这个罪魁祸首,这个唯一活下来的人,却还在狡辩!”
她声泪俱下,极具煽动性。
“她要毁了我们所有人啊!”
家属们的情绪彻底失控,一个中年男人怒吼着“你这个害人精”,越过警戒线就朝我冲了过来。
法警及时拦住了他。
我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看着那些被悲伤和愤怒冲昏头脑的人们。
“队员们不是我害死的。”
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们死在一条越权的、错误的命令之下。”
家属们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