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终面无表情,直到贺城说完,才终于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我没有慌张,反而冷静地反问。
“拖延时间,就一定是愧对职责吗?”
贺城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鄙夷:“自然。”
“是吗?”
我轻声反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法庭。
“那贺指挥长还记不记得,十三年前,城南旧区的那场大火?”
贺城脸上的肌肉僵了一下。
我没有理会他细微的变化,继续说了下去。
“一个小男孩在自家阳台放烟花,火星子弹进了对面八楼一户人家的窗户,点燃了窗帘。”
“那户人家的母亲发现后,第一时间就拨打了火警电话。”
“但是,负责那个片区的消防指挥,因为喝醉了酒,整整耽误了三十分钟,才下达出警命令。”
贺敏月立刻尖声呵斥:“你说这些跟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别想借此洗清你自己的罪责!”
她的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又重新聚焦在我身上,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可我注意到,主位上的贺城,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那张一直维持着悲痛和正义的脸,此刻爬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没有理会贺敏月的叫嚣,自顾自地描述着当年的场景,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消防车迟迟不到,火势越来越大,很快就烧到了门口。”
“那个母亲为了让自己的女儿能多一点逃生的机会,用身体死死撑住被烈火烧得快要坍塌的门框。”
“她嘶吼着,让女儿快跑,别回头。”
我的声音顿了顿,视线穿过人群,牢牢锁在贺城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
“可那个小女孩,怎么可能不回头?”
“她跑到楼下,抬头看着自己的家被烈焰吞噬,看着自己的母亲在浓烟和烈火中,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最后,在绝望的哭喊声中,那个母亲为了不被活活烧死,从八楼的阳台一跃而下。”
“砰的一声,就摔在那个小女孩面前。”
法庭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我描述的惨烈场景震慑住了。
贺城脸上的高高在上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代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
他拄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着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
“你……是……”
我看着他惊恐万状的脸,缓缓扯动嘴角,露出了十三年来的第一个笑容。
冰冷,又残忍。
“没错。”
“我就是十三年前,因为你的失职,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母亲绝望从八楼跳下的那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