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曾经在授旗仪式上为我们鼓掌的人,此刻举着横幅,围堵在消防局门口,声泪俱下地要求严惩凶手,还他们家人一个公道。
局里很快有人为了自保,将我当晚的现场全部权限操作记录匿名交了出去。
那份记录显示,在爆炸前,我确实拥有最高指挥权。
这份“铁证”,让我彻底被钉在了耻辱柱上。
事情开始朝着更失控的方向发展。
我母亲的墓碑,被人用红油漆泼满了“杀人犯”的字样。
网上有人扒出了我童年那场火灾的经历,用耸人听闻的标题嘲讽我“心理变态”,说我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当消防员,更不配当总指挥。
我被带去接受正式问询。
我的律师脸色凝重地告诉我:“对方准备以‘故意伤害罪’起诉你,一旦罪名坐实,你这辈子……可能就毁在里面了。”
在问询室的玻璃外,我看到了贺城。
他居然亲自来了。
他走进房间,假惺惺地叹了口气,用长辈的口吻劝我:“年轻人,别跟大势硬扛,低个头,认个错,总能留条活路。”
我看着他那张伪善的脸,没有说话。
门外,贺敏月正拿着手机,录下我沉默的样子。
我知道,今晚的社交媒体上,又会多一条“凶手终于心虚”的视频。
评论区大概会刷满“立即执行”的叫嚣。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
我闭上眼,开始专心养伤。
我明白,开庭那天,很快就要到了。
……
开庭当天,法庭外就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T恤,在法警的押送下走进被告席。
闪光灯像疯了一样在我脸上炸开。
贺城拄着拐杖,在贺敏月的搀扶下走进法庭。
他们身后跟着一整个媒体团队,那架势不像来参加庭审,倒像是来领奖。
他们一落座,对方律师便开始了慷慨激昂的陈词。
“我的当事人贺敏月女士,她唯一的诉求,就是为她那无辜的儿子,为那些因被告的冷漠而牺牲的消防队员,讨一个公道!”
律师指向我,声音陡然拔高。
“被告江琳,身为现场总指挥,却用所谓的‘规定’来包装自己的怯懦与恶意!”
“她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车里挣扎,却无动于衷!”
“这是何等的冷血,何等的残忍!”
旁听席上,牺牲队员的家属们早已哭成一片。
贺敏月双眼猩红地瞪着我,声音嘶哑地尖叫起来。
“江琳!你给我跪下!给所有人跪下谢罪!”
法庭陷入一片混乱,法官敲了好几次法槌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对方律师紧接着播放了一段视频,巨大的幕布上,是我站在雨中,冷漠地说出“按规定,暂停救援”的画面。
视频经过精心剪辑,只留下了我拒绝施救的片段,和我身后队员们焦急又无奈的表情。
“哗——”
现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用看杀人凶手的眼神看着我。
贺城颤巍巍地站起来,指着我,痛心疾首地谴责:“你身为消防队员,职责就是救死扶伤!可你却因为害怕,刻意拖延时间,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你根本不配穿这身制服!”
谴责声,哭泣声,咒骂声,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