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冲了进来,闪光灯疯狂闪烁,将我苍白的脸照得无所遁形。
“江琳!你为什么极力阻止救援?是不是你拖延了最佳救援时间?”
“你的队员全部牺牲,被困男孩成了植物人,面对这么多条人命,你难道没有一点愧疚吗?”
“请你正面回答!你是不是判断失职?”
麦克风和镜头几乎要怼到我的鼻子上。
“你们干什么!病人需要休息!”护士张开双臂想拦,却被一个粗暴的记者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墙上。
混乱中,有人已经把手机对准了我,开了直播。
屏幕上,一个刺眼的标题正在飞速滚动:“冷血女指挥见死不救!独活的背后究竟是何居心?”
我裹着纱布,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这副狼狈的模样,成了他们口中“心虚”的铁证。
评论区以秒为单位刷新,不堪入目的咒骂几乎要溢出屏幕。
这时,贺敏月出现在病房门口。
她对着镜头,哭得撕心裂肺。
“我跪下来求她!求她救救我的儿子!可她就一句‘等天亮’,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儿子被毁了!”
她绝口不提贺城强行下令的事,只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无良指挥官逼入绝境的无助母亲。
紧接着,电视上插播了一段紧急采访。
已经退休的贺城拄着拐杖,对着镜头痛心疾首。
“我赶到现场时,只看到她消极指挥。我多次要求立刻救援,但她固执己见,完全不听老前辈的经验。”
“现在的年轻人,太想当然,太自负!这次的事故,她是主要责任人,现场判断严重失职!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惨痛损失!”
他叹着气,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私心太重,才酿成大祸。
舆论的雪球越滚越大。
消防局迫于压力,很快下达了通知——将我停职,接受调查。
两个穿着制服的同事走进病房,表情复杂地收走了我的证件和所有通讯设备。
那本象征着我十年青春和荣耀的证件,从我手里被拿走时,我甚至没能攥紧它。
牺牲队员的家属们也赶到了医院。
他们堵在我的病房门口,有的在嚎啕大哭,有的双眼通红地瞪着我。
一个年轻的女人冲了进来,被她的家人死死抱住。
她是我队员小李的妻子,肚里还怀着孩子。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你把我的丈夫还给我!”
“江琳!你说话啊!你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那一张张熟悉又悲痛的脸,他们哭得泣不成声的样子,和我十三年前在火场外痛失母亲的样子,渐渐重合。
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将我淹没。
我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我陷入了沉默。
我的沉默,在贺城父女眼中,成了畏罪的证明。
他们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统一口径,在各大媒体上,将爆炸的全部责任都推到了我的“指挥不力”上。
舆论彻底引爆。
几天后,牺牲队员的家属们收到了一份匿名爆料。
里面详细“记录”了我如何为了保住总指挥的职位,不惜牺牲队员性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成功率。
他们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