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带着我离开那天,爸爸一直到天快亮才回家。
他大概以为,和从前每一次一样,只要他冷一冷,妈妈就会自己消气,自己回去,自己把一切收拾好。
毕竟过去那么多年,先低头的人,永远都是妈妈。
可这一次,他推开门后,家里安静得可怕。
他先喊了一声。
“林见微。”
没人应。
他又往里走了几步,目光落到客厅角落的婴儿床上。
空的。
我平时盖的小毯子没了,奶瓶没了,尿布包没了,床边挂着的小摇铃也没了。
爸爸脚步一顿,又猛地推开卧室门。
妈妈的衣服少了一半。
梳妆台空了。
浴室里她和我的洗护用品也全没了。
这个家第一次整齐得不像话。
也冷清得不像话。
爸爸起初还在骗自己。
他想,妈妈只是生气了。
也许带着我去朋友家了,也许出去住几天就会回来。
她那么爱他,不可能真的舍得走。
可下一秒,他看见了桌上的离婚协议。
还有那张共同出国申请的撤回回执。
那一刻,他脸色终于变了。
尤其是那张回执。
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在提醒他。
妈妈不是在闹脾气。
不是在试探。
更不是等他去哄。
她是在一点点,把她和我,从他的未来里彻底摘出去。
爸爸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然后开始给妈妈打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
第二个,还是没人接。
他又开始发消息。
一开始语气还是硬的。
【你闹够了没有?】
【带着孩子跑什么?】
【林见微,你别拿离婚开玩笑。】
可发出去的消息,一条都没有回。
他又继续发。
【你现在在哪?】
【先把孩子带回来。】
【外面那么大雨,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能去哪?】
还是没有回音。
后来,他的语气终于变了。
【见微,接电话。】
【念安还小,别折腾她。】
【你想谈什么,我们都可以谈。】
【你先回来。】
可屋里只有死一样的安静。
没有妈妈轻手轻脚哄我的声音。
没有奶瓶消毒的水声。
也没有她忙来忙去的脚步声。
什么都没有。
爸爸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
那个总在原地等他的人,这次是真的走了。
他烦躁地扯开领带,在客厅来回走了好几圈。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连收拾行李都不会。
衣柜里,常穿的衬衫少了几件,领带也放乱了。
抽屉里的护照、证件、药箱,明明都该在固定的位置,可他翻了半天,愣是找不到。
以前这些东西,都是妈妈整理的。
哪件衬衫熨好了,哪条领带搭哪套西装,她都替他放好。
出差用的证件、充电器、备用药,她也总会提前收齐。
就连他胃不好,常吃的药放在哪一格,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现在,妈妈走了。
爸爸才发现,他对这个家几乎一无所知。
这种失控感让他越来越烦。
也越来越慌。
为了压下心里那股不安,他还是给许昭宁打了电话。
“我一会儿去接你。”
他声音发沉。
“出国的事,照旧。”
电话那头,许昭宁明显松了口气,声音都轻快了些。
“好,我等你。”
爸爸挂了电话,匆匆出了门。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
他赶过去后,等着他的,不是温柔体贴的许昭宁。
而是另一个彻底崩塌的真相。
爸爸到许昭宁住处时,天已经亮了。
他正准备敲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还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里面的声音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昨晚那女的表情,我现在想起来都想笑。”
“可不是,抱着孩子站那儿,脸都白了,一句都说不出来。”
“周总也真行,咱们那几句话一说,他连查都没查,就信了。”
“要不怎么说许小姐厉害,这局做得漂亮。”
紧接着,是许昭宁的声音。
带着笑。
“只要这次顺利出去,以后就再也没人碍事了。”
“林见微不是挺能忍吗?结果也不过如此。”
“我就知道,叙川最后一定会站在我这边。”
门外的爸爸,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可屋里的人还没察觉。
一个男人继续开口。
“还是你高啊,先装可怜,再做假聊天记录,再把那几个转账截图往上一甩,谁能不信?”
“是啊,尤其她还抱着个孩子,连还嘴都顾不上,看着就狼狈。”
“周总那一巴掌打得真值。”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屋里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许昭宁脸上的笑,也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