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刚刚还坐着说笑的几个人，全站了起来。
有人手忙脚乱掐掉烟。
有人眼神乱飘，根本不敢看爸爸。
爸爸反手关上门，站在原地，脸色冷得可怕。
他没立刻发火。
只是盯着他们，一个字一个字地问：
“你们刚才说什么？”
没人敢答。
许昭宁最先反应过来，勉强扯出一点笑，快步走过去。
“叙川，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们刚刚就是开玩笑的，你别——”
“开玩笑？”
爸爸打断她，声音很沉。
“什么玩笑，能开到医院去？”
“什么玩笑，能伪造证据，污蔑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
许昭宁脸色一下白了。
“不是，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爸爸盯着她，目光冷得陌生。
“解释你怎么设计林见微？”
“还是解释你怎么让人陪你演戏，演到我面前？”
那几个男人一看瞒不住，立刻开始互相甩锅。
“周总，这事真不关我啊，我就是拿钱办事。”
“对，我们就是陪着去演一场，别的真不知道。”
“聊天记录和转账截图也不是我们做的，是许小姐找人弄的！”
“你闭嘴！”许昭宁猛地回头，脸都扭曲了，“谁让你乱说的！”
可已经晚了。
爸爸听到这里，什么都明白了。
昨晚那场戏。
许昭宁所谓的“受害”。
那些假聊天记录。
那些假转账截图。
还有那几个故意冲进病房，一口咬定是妈妈指使他们的人。
全都是假的。
而他呢？
他连查都没查，就信了。
他冲回家，给了妈妈一巴掌。
他把她从家里拖去医院。
他逼她认错。
逼她道歉。
最后还把她最痛的伤疤翻出来，一刀一刀往她心上捅。
爸爸站在那里，脸色越来越白。
脑子里却全是昨晚妈妈的样子。
她抱着我，嘴角流着血，一遍遍说自己没有做过。
她眼里都是失望，还问了他最后一句。
——如果今天躺在床上的人是我，你也会这样吗？
可他没有回答。
不是他答不出来。
是他根本不敢答。
因为那个时候，他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躺在那里的人真是妈妈。
他不会这样心疼，也不会这样着急。
他对她，从来没有偏爱。
只有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爸爸胸口突然像被什么狠狠堵住，连呼吸都发沉。
许昭宁见他神色不对，终于慌了。
她上前抓住爸爸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叙川，你别这样看我……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我只是想试试，在你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我没有真的想伤害她，我就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爸爸低头，看着她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眼里最后那点温度也没了。
“试试？”
“所以你就敢这么算计她？”
“你明知道她抱着孩子，明知道她刚离开医院，明知道她连解释都顾不上，你还要把她逼到那一步？”
许昭宁红着眼，像也彻底豁出去了。
“是！”
“我是故意的，可那又怎么样！”
“你不也站在我这边了吗？”
“如果你真的那么爱她，怎么会替我送奶茶？怎么会陪我去医院？怎么会为了我把出国名额都换掉？”
“周叙川，你别装了！”
“你心里本来就有我，不然我怎么可能赢得这么轻松！”
这句话像刀一样，直直扎进爸爸心里。
因为许昭宁说得没错。
她之所以敢这么做，不是因为她多聪明。
是因为爸爸给了她底气。
是他一次次越界。
一次次偏袒。
一次次拿妈妈的退让当理所当然。
才让许昭宁觉得，她可以肆无忌惮。
真正把这个家推到绝路的人，根本不只是许昭宁。
还有他自己。
爸爸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冷意。
“从今天开始，我们之间结束了。”
许昭宁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说，结束。”
“出国计划取消。”
“以后，你是死是活，都和我没有关系。”
许昭宁彻底慌了，一把抓住他。
“不行！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
“爱？”
爸爸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你这种爱，恶心。”
说完，他直接甩开她的手，转头看向那几个男人。
“都给我滚。”
“以后再敢靠近她们母女一步，我让你们后悔活着。”
那几个人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许昭宁站在原地，眼泪掉个不停，还在不死心地问：
“你现在去找她，还有什么用？”
“林见微那种人，走了就不会回头。”
爸爸张了张嘴，下意识就想反驳。
“她会——”
可他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因为他突然想起，昨晚妈妈离开时，一次头都没有回。
那不是赌气。
那是诀别。
爸爸再也站不住，转身就冲了出去。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慌了。
不是怕丢脸，不是怕离婚，不是怕失去掌控。
而是怕妈妈真的不要他了。
那天之后，爸爸像疯了一样找妈妈。
他去了妈妈所有可能去的地方。
朋友家，医院，车站，她从前工作过的公司，甚至连大学附近住过的旧小区都去了一遍。
可他什么都没找到。
越找，他心里越空。
因为直到那时他才发现。
他根本不知道，妈妈真正能去哪里。
也不知道，离开那个家以后，她还能依靠谁。
他总说妈妈离不开他。
可原来，真正从来不了解她的人，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