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艳重新坐了下来,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她低着头,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沉默了许久。
“我说了,你会死的。”终于,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谁?”
“一个APP。一个叫‘幸运盲盒’的APP。”
“一开始,我只是在上面玩些小游戏,做点任务,赚点零花钱。”陈艳的声音带着颤抖,“后来,APP里推出了一个‘心愿众筹’的功能。你可以在上面发布心愿,系统会帮你匹配‘投资人’。投资人会帮你实现心愿,但作为回报,你需要替他们完成一些‘任务’。我当时鬼迷心窍,发布了一个想要最新款手机的心愿。很快,就有人联系我了。他真的给我买了手机。而我需要完成的任务,就是提供五个同事的个人信息。”
我的心猛地一沉:“所以,你就把我卖了?”
“不止你!还有我们部门的小李,隔壁部门的老张……我都提供了!我没办法!他们说,如果我不照做,他们就会把我的个人信息,还有我浏览那些网站的记录,全都发给我的家人和朋友!”
“后来,他们给我的任务越来越过分。他们教我怎么P图,怎么伪造单据,让我去接近那些看起来比较‘好说话’的同事,从他们身上搞钱。你发烧那天,就是他们给我发的消息,让我主动联系你。他们甚至给了我一套话术,教我怎么一步一步地让你掏钱。从100块的跑腿费,到800块的医药费,再到后面的护肤品、奖金……全都是他们设计好的!”
我听得遍体生寒。这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诈骗团伙。这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利用隐私威胁来操控“提线木偶”进行精准诈骗的黑色产业链!陈艳,只是他们手中的一枚棋子。而我,是他们的猎物。
“搞到的钱呢?”
“大部分都要上交。他们只给我留一小部分作为‘报酬’。如果我搞不到钱,或者搞得少了,他们就会惩罚我。他们会用AI换脸,把我的照片P成不雅照,发给我通讯录里的每一个人。他们还会派人来‘拜访’我,就像……就像我去找你那样。我这次把你搞砸了,他们说,如果我不能从你身上拿到二十万来弥补损失,他们就……他们就要我的命!”
她说着,崩溃地大哭起来。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固然有被胁迫的成分,但归根结底,还是源于她自己的贪婪和虚荣。
“那个APP,还能登录吗?”
陈艳摇了摇头:“登录不了了。那个‘投资人’联系我之后,APP就自动销毁了。他们都是通过境外的加密软件单线联系我,我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线索,断了。
“最后一个问题。”我看着陈艳的眼睛,“你的学历和履历,也是他们帮你伪造的吗?”
陈艳的身体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她沉默了。但她的沉默,已经给了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