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三年的春天,我和裴慎如一起去了趟维也纳。
我在金色大厅有一场作品音乐会,他是随行家属,主要负责帮我拎包和鼓掌。
演出结束那晚,我们沿着多瑙河散步。四月风凉,裹着水汽,我们走过一座石桥,远远听得见街上有人拉小提琴。
裴慎如忽然站住了。
他看我,表情难得有点犹豫。
“施惠,我跟你说件事。”
“嗯?”
“周至承离婚了。”
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哦。”
“你不意外?”
“不意外。”
他跟上我:“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这是实话。
爱情或许能撑很久。
可愧疚不能。
周至承是凭着愧疚和梁辛玉在一起的。
他欠她一个承诺,欠她一个未来。
可他不爱她。
至少,不够爱。
梁辛玉那么聪明,不会看不出来。
但能多撑这好几年,是她的坚持。
可两个人在一起,不能只有一个人在坚持。
“还有呢?”我问。
“没了。”
“真的?”
裴慎如挠挠头:“好吧,还有,他好像在打听你。”
“让他打听。”
我挽住他的手臂,把头靠上去。
“我有你了。”
那天晚上,我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我和裴慎如在多瑙河边的合照,他搂着我,我笑得很开心。
配文只有三个字:【余生好。】
发出去十分钟以后,收到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那棵银杏树,昵称只有一个字母Z。
我没有通过,直接点了删除。
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最底下,清单叫余生要做的事。
我把最后一项划掉。
那一条写的是真正幸福。
手机又响了一声。陌生号码来电。裴慎如正靠在沙发上看书,顺手帮我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要接吗?”他问我。
“你接。”我说。
裴慎如划开接听,没开免提。那边说了句什么,他安静听完,然后笑了。
“她已经睡了。”他语气随意,像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那边又说了很久。裴慎如抬头看我一眼,把手机递过来,“他想听你说句话。”
我接过去。“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以为他挂了,然后听见他沙哑的声音。
“施惠,对不起。”
“我离婚了。”
他说话颠三倒四,像喝了酒,又不像。最后他停下来了,只剩呼吸声。
“周至承。”我说。
“嗯。”他应得很快,像等了很久。
“我已经不需要你的对不起了。”
我把电话挂了。挂断以后,整个人靠进沙发里,心跳很快,手也在抖。
裴慎如什么都没问,把书放到一边,伸过手把我整个人拽进怀里。他胸口的心跳声,比我还响。
“听到什么了?”我埋在他胸口,闷声问。
“听到他说,他对不起你。”裴慎如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很低。“我说,不用你对不起,她现在有人对得起。”
窗外,多瑙河的水声拍着岸边。
裴慎如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头上。
“在想什么?”
“在想。”我说,“这辈子真长,长到足够忘记一个人。”
他收紧了手臂。
“也长到足够爱一个人很久很久。”
我转过身,把脸埋进他胸口。
心跳声很响。
我闭上眼睛。这辈子,终于不用再问一个人爱不爱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