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婚期定了。
我挑了一家小小的教堂,只打算请最亲近的朋友。
选婚纱的那天,张疏雨陪着我。
婚纱店还是当初那家,店员大概已经不记得我了。
可我在推开那扇门的时候,还是站了一会儿。
“要不换一家?”张疏雨小声说。
“不用。”
我走进去。
镜子里站着二十八岁的我。
和当年二十二岁比,眼角多了几条细纹。
我穿着白纱转了一个圈,裙摆扬起来,珍珠在灯下闪着莹莹的光。
这套是新订的婚纱。
那些珍珠,每一颗都是我亲手挑的。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没有来电显示的那种。
我本来想挂断,手指却鬼使神差按了接通。
“李施惠。”
那个熟悉的,沙哑的声音。
“是我。”
我握紧手机。
“你又要来阻止我吗?”
她沉默了很久。
“不,我是来祝福你的。”
我愣住了。
“裴慎如是个好人。”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一样了,像松了口气。
然后,她笑了笑。
“要幸福啊,李施惠。”
电话断了。
我低下头,睫毛上挂着水珠,但我自己是笑着的。
谢谢你,十年后的我。
谢谢你打来那通电话。
婚礼那天,阳光很好,教堂外面开了片白木槿。
我挽着爸爸的手,一步步往花道尽头走。
裴慎如站在那,穿着深蓝色的西装,紧张得额头冒汗。
他看到我的第一眼,眼圈就红了。
“别哭。”我小声对他说。
“没哭。”他使劲眨眼。
司仪问他:“裴慎如先生,你愿意娶李施惠小姐为妻吗?”
他抢答:“愿意愿意愿意。”
教堂里笑成一片。
轮到我了。
“李施惠小姐,你愿意——”
“我愿意。”
这一次。
没有人推开大门,也没有人说等一下。
再没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丢下。
他牵过我的手,戒指推进无名指,低头亲了亲我额头。
光从穹顶打下来,落在他肩上,落在我白纱上。
一切都刚刚好。
婚宴结束以后,我没喝多少酒,只是站在场地外面透气。那件大拖尾婚纱已经换了,换了一身轻便的缎面白裙。
张疏雨走过来,塞给我一杯热茶。
“施惠,刚才门口有个人。”
“谁?”
“我没看清。”
“随他吧。”
我靠在她肩膀上,仰头看星星,过了会儿,她又开口。
“施惠,你不会再回头吧。”
“不会。”
我说。
不会了。
有些路走得再远,也不值得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