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北京。
我从录音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助理递来温水,把手机举到我面前:“李姐,又有访谈找过来,想做你的特辑。”
“推了吧。”
“好嘞。”
我拧开水瓶盖,一口气喝了半瓶。
嗓子干得冒烟,今天录了六个小时,骨头都快散架了。
但很爽。
四年前离开那个家,我兜里就三千块,跟了个地下乐队全国跑。
最开始没有酬劳,包吃包住就算天大的好事。后来接商演,我帮他们写歌,再后来,有制作人听到了我的曲子,愿意出钱买。
第一首歌卖出去那晚,我哭了整夜。不是高兴,是我终于有样东西,跟他没关系了。
现在我有自己的音乐工作室。北京这么大,总算有块地方是我的。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张疏雨。
“喂——”
“施惠!你猜我刚刚看到谁了!周至承!”
我脚步没停:“哦。”
张疏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声音放轻了。
“他和梁辛玉在一起。”
我把水瓶递给助理,拉开保姆车的门坐进去。
“那不挺好的。”
“好什么好,梁辛玉坐着轮椅,她现在完全离不开轮椅了,比四年前差了很多。他看着像老了十岁。”
我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没有说话。
“施惠,你放下了吗?”
我想了想:“也许吧。”
不全是在逞强。
时间长了,有些事就看清楚了。
当年我爱他,有很大一部分是不甘心,他是我少女时代一厢情愿的幻梦。
他就是个笑起来很温柔的男生,我却擅自给他镀上了金身。
后来金身碎了,才发现他也是个普通人,有放不下的人,做错过事。
我不想再为他花一分力气了。
这一年,我遇到了一个人。
他叫裴慎如,是一个建筑师。
我们在一次跨界合作的展览上认识的,我的曲子和他的设计搭一个装置,来回开会磨了半年。慢慢就熟了,熟了不久他就追我,追得坦坦荡荡。
第一次表白,他就老老实实地告诉我:“我大学的时候有过一个女朋友,谈了两年,后来因为异地分了。”
我说,“你告诉我这个干什么?”
他说:“因为我怕你以后知道了,会不开心。”
那一刻我心里有个地方被猛烈地触动了。
原来一个人在乎你,会把所有伤害你的可能性,都提前排除干净。
我等了那么多年,等的不过是这个。
裴慎如向我求婚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周末。
他煮了火锅,我调好了麻酱料碗。吃到一半的时候忽然看见麻酱碗里躺着一枚戒指,差点被我整勺吃进去。
“裴慎如!”我叫起来。
他端着漏勺,慌慌张张地从厨房跑过来。
然后在我面前跪下,围裙还没解,手里还举着那把漏勺。
他说:“李施惠,嫁给我吧。”
我把戒指从麻酱里捞出来,戴上,看了看。
“好。”
他一下就把我抱起来转圈。
我的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了火锅味和洗衣液的香味。
那个味道,是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