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直接回家。
出租车在半路上改了方向,驶进市中心一条老旧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家面馆,我常去。老板认得我,见了就招呼。
今天看我眼圈发红,他愣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只是把那碗面多卧了一个蛋,多搁了半勺辣子。
隔着腾腾热气,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到黑名单里那个号码。
距离那通电话已经过去二十六天。
我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通了。
对面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
“你终于打来了。”
“你骗我。”我说,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你说他从来没爱过我。”
“是啊。”
“可你从没说,他爱的是别人。”
对面停了一下,声音有点抖。
“对不起。”
我攥紧手机。
“当时我以为自己在做梦。那通电话像从梦里打出去的,我什么都不确定,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别嫁给他。”
她深吸一口气。
“他的对不起,是我这十年里最疼的记忆。我说他从没爱过你,就是想把所有伤害提前告诉你。可我没说清楚。对不起。”
我哽住了。
“李施惠。”她叫我的名字,像在叫自己,“离开他吧。”
“我已经离开了。”
“不,你没有。”她说,“你还住在他家里,你还拿着他的股份,你还在看他的信、挖他的树——”
“你还在等一个解释。”
我攥紧了筷子。
“我没有。”
她叹了口气。
“你骗不了我,因为我就是你。”
那通电话之后,我好几夜睡不着。
闭眼就是那棵树,那个蓝盒子,周至承把手伸进火里抢东西的样子。
他下手那么毫不犹豫,不怕烧着自己,不怕留下一身疤痕。
他可以为梁辛玉做任何事。
可我婚纱拖了一地,他连句解释都没给。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坏人?也不是,他对梁辛玉好得没话说。
好人?对我的那点好,全是软刀子,剜得人血肉模糊。
说到底,他只是不爱我。
而不爱,不是罪。
可他还娶了我,在爱着别人的时候。
这才是他的罪。
第二天一早,我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
昨晚趁他不在,已经把次卧的东西收进两只箱子,寄到了张疏雨那儿。
周至承还没有起床,我只背了一只随身的包。
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施惠。”
我动作没有停。
他快步走过来,拿起那份协议,看见上面李施惠三个字,和旁边空白一片的财产分割栏。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要?”
我直起身看他:“因为我不要任何东西,让你觉得可以对我少亏欠一点。”
“欠我的就是欠我的。”
“我不要你一分钱,我要你后半辈子,永远带着这份愧疚活。”
他站在那儿,表情一点点碎掉。
我拉开门,天光涌进来。
“再见,周至承。”
门合上。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他没有留我。
我下了楼梯,走过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
眼泪终于流下来了,哭得很大声,很没出息。
但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从此以后,我只往前走。
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