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我开始查账。
以前我只觉得家里紧,是日子难。
现在一笔笔翻下来,才知道不是日子难,是他在骗我。
他说做生意赔了很多,可实际亏损远没有他说得多。
他说借给朋友的钱收不回来,结果收款账户根本不是朋友。
他说老人看病、车贷房贷、外面应酬,每一笔都有问题。
还有几笔他说拿去还债的钱,最后全落到了岑雪宁名下。
我看着那些流水,忽然想起自己怀孕时,连一件宽松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省下来的每一分钱,原来都成了别人孩子脚上的鞋,嘴里的奶,桌上的蛋糕。
更让我心惊的是,我在垃圾短信里翻到几条贷款验证码。
我去银行一查,竟然发现我名下已经有贷款申请记录。
身份证号、住址、婚姻信息,填得清清楚楚。
如果不是我发现得早,等贷款批下来,背债的人就是我。
我当场去银行申请资金冻结,出来时后背全是冷汗。
晚上回家,他照旧温柔体贴,给我切水果,抱孩子,坐到床边跟我商量:
“我托朋友问了个夜班仓库整理的活,不重,工资也高。等孩子再大一点,你要不要先去顶一阵?”
他说得很轻,像不是逼我,只是和我商量。
“我也舍不得你去,可现在家里压力在这儿。总不能以后真出了事,咱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我听着,心里最后那点侥幸,彻底碎了。
电话里的未来,已经开始应验。
我看着他,轻声说:“好。”
他明显松了口气,甚至还伸手握住我肩膀,笑得欣慰。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懂事。
原来在他眼里,我这些年的体谅、让步、心疼,不是爱,是好拿捏。
那晚深夜,那个号码又打来了。
我几乎是扑过去接通的。
电话那头的女孩声音比上次更虚弱。
“妈……别去上夜班,也别签任何东西。”
“他会拿我做文章。只要说为了孩子,你就会认。”
我心口一缩:“什么意思?他要对孩子做什么?”
她喘了很久,像是疼得说不出话,半天才艰难开口:
“别让他碰我吃的东西……别让他单独带我去医院……”
话没说完,电话就断了。
我脑中“嗡”的一声,第二天一早就抱着她去了另一家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时,我几乎站不住。
医生说,孩子最近是不是异常嗜睡,不爱醒,吃奶也偏少。
我点头。
随后,我拿出了裴照临前几天买回来的“进口安睡冲剂”。
他说那是帮新生儿安神助眠的,很多宝妈都在用。
我当时还觉得他细心。
现在,医生把送检结果递给我,脸色严肃:
“这东西含有不适合婴儿长期摄入的镇静成分。短期看不出大问题,长期喂,会影响孩子发育。”
我抱着女儿,浑身血都凉了。
原来电话里那句“他会拿我做文章”,是这个意思。
一个总是嗜睡、虚弱、难养的孩子,会变成捆住母亲最牢的一根绳。
只要女儿看起来身体不好,我就会更焦虑,更害怕,更容易为了她认命,去挣钱,去背债,去接受一切不合理的安排。
我抱紧女儿,手抖得厉害。
她才刚满月。
她那么小。
连哭都不会好好哭,就已经成了她亲生父亲算计我的筹码。
从医院出来后,我联系了一个人。
沈砚川。
他是我大学时的学长,也是当年唯一提醒过我“别太信裴照临”的人。
电话接通后,我把这些天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包括那通来自十八年后的电话。
他听完,只说了一句:
“你先护好自己和孩子。剩下的,我帮你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