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时,人果然来了。
一个内侍打扮的宫人提着药盒,从角门进府,说是奉命给谢小公子送安神药。门房按我的吩咐,装模作样查问几句,便把人放了进去。
他一路进了临舟原来的屋子。
屋内看着一切如常,可床帐后、屏风旁、梁上暗处,全是我埋好的人。
我站在隔壁,听见一声极轻的碰响,立刻抬手。
护卫破门而入。
那宫人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按在地上。药盒摔开,一枚玉佩滚了出来,温润剔透,边角刻着旧纹。
我走过去,垂眼看他:“继续按着。”
我没急着审。
我要的,不是他的供词。
我要的是让沈砚辞亲眼看见。
没多久,沈砚辞就被带了过来。
他一进门,目光先落在那枚玉佩上。只一眼,脸色就变了。
那是他生母留下的遗物。
也是别人最懂怎么往他心上捅的一把刀。
他再看向地上的宫人,眼底那点冷意彻底沉了下去。
他当然明白。
这一局不只是栽赃临舟,也是挑拨我和他。只要明早从临舟房里搜出这枚玉佩,侯府和他之间立刻会生嫌隙。
他好不容易抓住的活路,就又会断。
下一瞬,他忽然上前,像是想直接拧断那宫人的脖子。
我抬手拦住他。
“别急。”
他眼底杀意压都压不住。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死得太快,太便宜他们了。”
他死死盯着我,半晌,才慢慢停住。
父亲赶来时,我已经让人备好了车。
他看见被捆着的宫人和那枚玉佩,脸色一沉:“你又要做什么?”
“进宫。”
“现在?”父亲皱眉,“夜闯宫禁,你知不知道是什么罪?”
我拢好大氅,声音很淡:“他们都把手伸到临舟房里了。我若还在府里讲规矩,那我这些年也白疯了。”
父亲盯着我,终究没拦,只沉声道:“带上府里最得力的人。”
马车里很静。
沈砚辞坐在我对面,手里攥着那枚玉佩,指节发白。他当然明白今夜有多险,稍有不慎,不只是他,连侯府都要跟着翻船。
可我像是毫不在意,只闭目养神。
直到宫门前,我才睁眼:“走吧。”
我没递帖子,也没求人通融。
我直接站在宫门前,抬手击鼓。
第一声落下,守门禁军就变了脸色。
第二声、第三声接连砸下,沉闷鼓音震得整座宫城都惊了起来。
很快,皇帝被惊起,太后也到了。贵妃和她儿子原本还想装聋作哑,闹成这样,也只能披衣入殿。
大殿灯火通明,气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先行礼请罪,说自己夜惊宫禁,甘愿领罚。随后命人把宫人和玉佩押上来,将今夜之事一五一十说清。
“昨日臣女救回九皇子,不过一夜,便有人潜入臣女幼弟房中藏赃。”我抬头,声音清清楚楚,“若非侯府及时察觉,明日是不是就要拿一个病弱幼童顶罪?”
每说一句,殿里便静一分。
贵妃自然不认,只说是宫人私自行事,与旁人无关。
我也懒得和她争,直接让沈砚辞上前认那枚玉佩。
他说,那是他生母遗物,不会认错。
随后,护卫又呈上从宫人身上搜出的暗记和传信。虽不能一口咬死幕后之人,却足够把嫌疑牢牢扣在贵妃一脉头上。
殿中争执渐起。
贵妃之子眼见不好,忽然抬手指向沈砚辞:“他本就阴戾狠毒,最会搬弄是非。谢家不过是被他利用了!”
话落,满殿目光都转向我。
所有人都在等。
等我会不会为了自保,立刻把自己摘出去。
沈砚辞站在殿中,背绷得笔直,掌心却已经掐出了血。
我看得出来。
他在等我松手。
等我像所有人一样,在最后关头把他重新推回泥里。
可我偏偏笑了。
我往前一步,直接站到他身前。
“就算他真是条疯狗,”我看着殿上众人,一字一句道,“那也是我亲手捡回来的狗。”
“谁要打狗,也得先问我答不答应。”
满殿骤静。
我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烫得惊人。
像是被人从深渊里一把拽住,再也松不开。
我朝皇帝俯身行礼:
“既然宫中有人容不下九皇子,既然他留在宫里便有人一心要他死,臣女请旨——求陛下将九皇子暂交侯府教养。”
“至少在臣女府中,没人能随意把脏手伸到他身上。也没人能借着害他,再去害臣女的幼弟。”
贵妃当场变色:“放肆!你一个臣女,也敢张口要皇子——”
我理都没理她,只抬眼看向龙椅上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