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密林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箭声破风，惊起一片鸟。
沈砚辞的马果然出了问题，半道发狂，他只能弃马而行。埋伏的人趁乱放箭，想把一切都做成秋猎意外。
若不是他反应快，怕是早死了。
可真正让他乱的，不是那些箭。
而是有人故意在暗处提起，临舟也被引去了别处。
他不怕自己死，却怕临舟出事，更怕我因此发疯。
我赶到时，他已被逼到一片山石间。
一支箭擦着他肩侧钉进树干，血很快从衣袖洇出来。
他抬头看见我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你怎么来了？”
“少废话。”我翻身下马，把腰间短弩塞进他手里，“接着。”
那是我平日最顺手的东西。
我自己留短刀，把最稳的弩给了他。
他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我没去等别的消息，我先来了他这里。
我没给他多想的工夫，抬手便朝林间放了一箭：“跟上我，杀出去再说。”
他很快收神，与我并肩往外突。
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背靠背站在一条线上。
不是我单方面护着他，而是一起撕破别人布下的网。
我手臂被树枝划破，火辣辣地疼，反倒是沈砚辞看见我见血，眼神一下沉得吓人。
“看路。”我喝了他一句。
他这才把心神收回去。
另一边，临舟也没有我想的那样无助。
他虽身子弱，却把沈砚辞平日教的东西都记进了心里。发现自己被故意引散后，并没乱跑，而是先躲进低洼处，又把药囊里的粉末一路洒下，给护卫留了记号。
等侯府的人寻到他时，他脸白得厉害，手却还稳。
后来听说这一段时，我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酸。
我的临舟，真的在长大了。
而我和沈砚辞这边，也很快撕开了口子。
他在混乱里硬是留了个活口，还从那人身上搜出了贵妃府兵的暗记。
这一下，事情便不再是秋猎意外，而是明晃晃的谋害皇子。
回府后，临舟抱着我哭了很久。
沈砚辞站在一旁没靠近，目光却一直落在我身上。
夜里，我去看他伤势。
刚进门，便见他跪在地上。
不是求活路的跪法。
这一次，他跪得安静，背脊挺直，像在做什么郑重其事的决定。
他抬头看我，眼底压着极深的热：
“今日若你没来，我也许真会死。”
“可你来了。”
他俯下身，额头抵地，声音平得近乎发烫：
“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你的。”
“你若要，我什么都可以替你做。”
那一刻，我终于彻底明白——
我最初想替临舟捡回来的那把刀，已经认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