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登基后的最初几日，京城确实人心惶惶。
毕竟他上位的路太狠，死在他手里的人也太多。所有人都在猜，这位从血里杀出来的新帝，会不会真如传言那般，动辄屠戮。
连我自己，也曾暗暗提着一口气。
可时日一久，我慢慢看明白，弹幕里那条原本的暴君线，到底还是被改了。
沈砚辞依旧狠，依旧记仇。
那些真正害过人、手上沾满血的人，他一个没放过。可除此之外，他并没有滥杀。
他像是把骨子里那份疯，硬生生磨出了一道界限。
而那条界限的起点，正是我曾一遍遍按着他说过的话——
刀可以出鞘，但不能乱砍。
侯府也因此真正稳了下来。
父亲成了朝中谁都不敢轻看的重臣。临舟在沈砚辞的护持下，也一路安稳长大，后来一步步进了朝堂。
他不如沈砚辞天生适合权谋，可他稳，细，知进退，又有分寸。朝臣与他相处久了，也渐渐看明白，这位谢家小公子不声不响，骨头里却有锋。
而我和沈砚辞之间，也终于走到了不能再装糊涂的地步。
其实这些年，谁都看得出来他对我的心思。
只是我一直没去碰。
直到有一回，太后旧日的一位老嬷嬷在我面前多嘴，说新帝迟迟不立后，外头都在猜，他是不是在等一个不该等的人。
那一瞬，我忽然连装聋都装不下去了。
回府后，我一个人坐了很久。
我想起最开始捡到沈砚辞时，我不过是想替临舟找一条将来最凶的狗。后来护他、养他、教他，一开始是因为局势，后来是因为心软。
可再后来呢？
我会在他深夜未归时忍不住担心，会在他浑身带血回来时心里发紧，会在他每次看我时下意识避开目光。
这些，早就不是责任，也不只是算计了。
沈砚辞却比我干脆得多。
朝局已定后，他终于不再等。
那日，他亲自来了侯府。
屏退众人后，他站在我面前，连一句虚话都没有。
“这些年我往上爬，最初是为了活。”
“后来是为了护着你和临舟。”
“再后来，是因为我想站得足够高，光明正大把你留在我身边。”
“不再让你替旁人撑腰，而是我来替你兜住天。”
我看着他，心口忽然酸了一下。
脑子里竟又闪回很多年前那个雨夜。
那时他跪在门槛外，满身泥水和血，拽着我的裙角，说自己比临舟听话，也比临舟能挨打，只求我也护他一次。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个没人要的小疯子，真的一步步长成了天下最凶的一头狼。
却也始终只认我一个人。
我没立刻答应什么，只是看着他，轻声问：
“若我当年没把你捡回来，你会不会恨我？”
他一怔。
片刻后，低低笑了，声音却有些涩：“会。”
“可你捡了。”
“所以我这辈子，没法不认。”
那一刻，我忽然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我最初只是想给临舟找个靠山。
可到最后，他们谁也不再只是靠山，不再只是棋子，不再只是工具。
而是真真正正，被我亲手捡回来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