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珩还是来了南窑。
他在工作室外的墙根下,蹲着抽了半下午的烟。
一地烟蒂。
他用脚尖碾灭最后一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岩温冷着脸挡在门口。
江如珩没发脾气,眼底只剩疲态。
“跟阿缇说一声,我就说两句话。”
慢轮转动,我低头修着手里的素坯,没抬眼。
“让他进。”
他停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从前他只喝三百块一包的豆子,嫌速溶咖啡是对味蕾的侮辱。
可现在,他身上混杂着烟味,和劣质咖啡精的甜腻。
外套口袋里,还露着两包速溶的空袋角。
“离婚协议我签了,放在护士台。”
他突然蹲下身,试图与我的视线平齐。
那双曾能倒映出我揉泥手指的眼睛,此刻爬满了红血丝。
“阿缇,你知道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作品是什么吗?”
“是你。”
他的声音哑的厉害。
“从第一天见你坐在慢轮前,裤腿上全是泥,头发被汗粘在额头。
“可你的眼睛在发光。我拍了三年,最美的镜头全是你。”
我动作一顿,刀尖悬在半空。
“可你后来,把镜头摇给了别人。”
他被猛的噎住,喉结剧烈的滚了滚。
我放下修坯刀,扶着台面站直。
左腿的肌肉还在隐隐酸颤。
“你总是在替我大度。”
“可是江如珩,就算是泥捏的人,也是会碎的。”
话音未落。
滴!
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白音茉从车窗探出身,尖声刺破了寂静。
“江如珩!品牌方都在催违约金了!当初说我随便做做就能火的是你,怎么现在翻车了,你却躲在这里装深情当缩头乌龟!”
江如珩背脊猛的一僵。
伪装的体面在这声叫骂里分崩离析。
他转过头。
眼底透着浓重的厌恶,与被欺骗的暴怒。
隔着窗户冲白音茉嘶吼。
“你还有脸提违约金!你那个好赌的爸和生病的妈,在老家开着高档酒楼吃香喝辣!”
“那个你天天哭着要养的年幼弟弟,居然是你十六岁在外面生下的野种!”
“如果不是你用这些谎言骗我,仗着几滴眼泪就想吸干她的血,阿爷的慢轮会烧吗?!”
“闭嘴!”
两人隔着南窑的破院墙。
互相撕扯着最难堪的遮羞布。
江如珩回过头,撞见我悲悯又嘲弄的眼神。
他浑身一颤,跌跌撞撞的推门离开。
当晚,岩温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白音茉的悲惨人设被连底掀了。
那张粗糙的素坯还没等阴干,就被流量强行推向了最高温。
如我所料,她炸窑了。
碎的拼都拼不起来。
她苦心经营的人设,被网友编成段子嘲讽。
热搜爆的摧枯拉朽。
连反驳的余地都没留。
爆料源头隐蔽。
但我注意到,最初发酵并推波助澜的几个账号,属地全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