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才叫真正的炼狱。
我妈吓得连门都不敢出。
可不出门就能躲过去吗?
高利贷的人来得越来越勤。
先是喷漆,然后是堵锁眼,再然后是砸玻璃。
我妈抱着顾金哭了一整夜。
那些跟着报名的家长们同样没好日子过。
卷发女人的老公知道了这事,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了她一巴掌,撂下一句离婚,头也不回地走了。
瘦高个男人的老爹气得脑溢血,送进ICU抢救了三天,人没救回来,医药费又多欠了二十万。
还有个家长更惨,那一百万保证金里头有五十万是借的亲戚的钱。
亲戚听说钱追不回来了,直接翻了脸,两家从亲家变成了仇家,见面就抄家伙。
这些人隔三差五就往我家跑,让我妈给个交代。
可我妈自己都自身难保,哪还有什么交代给他们?
两个月后,法院的传票来了。
其他家长以金融诈骗罪将我妈告上了法庭。
开庭那天,我妈站在被告席上,头发白了一半整个人像老了二十岁。
我妈看着我,嘴唇翕动:
“救我。”
我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我想起了那个暴雨夜。想起了汽油的味道从门缝里渗进来。
想起了大火灼烧皮肤时的剧痛。
而她和顾金站在门外,火光映在他们脸上,那种心满意足的笑容。
我看着她,轻声道:
“我不救你”
四个字,清清楚楚。
我妈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瘫软下去。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法庭。
身后传来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顾雪,顾雪你回来,我是你妈,你要救我.....”
我没有回头。
最终,我妈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顾金呢?
他倒是因为全程都是我妈在操作,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但从那以后他整个人就废了。
学没得上,工作找不到,连最基础的体力活都没人愿意用他。
因为他的征信记录上挂着一个吓死人的负债记录。
最后,他只能每天从垃圾桶捡些东西吃。
浑身是伤。
小区里那些正常考上了大学的孩子们拎着行李箱,在家门口跟父母笑着告别。
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开出去,车窗里探出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
那二十几个跟着我妈一起填报了伪造志愿的家长,此时正蓬头垢面、浑身散发着恶臭地坐在马路牙子上。
他们的孩子,因为错过了报志愿时间。
在这个本该踏入大学校园的年纪。
如今只能像个烂泥一样瘫在家里,无学可上,彻底成了社会的闲散人员。
我站在小区的门口,远远地看着这荒诞而又令人极度舒适的一幕,高兴极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点开一看,是一封全英文的正式录取与聘用函。
“尊敬的顾雪女士,鉴于您在人工智能教育应用领域的优秀学术报告。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您加入我校研究团队,担任高级访问学者,年薪一百万美金”
看着那串令人心动的数字,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在被学校停职的那一个月里,我可没有坐以待毙。
我将我妈和那些家长如何被AI诈骗、如何一步步走向疯狂,
以及诈骗软件的后台逻辑,整理成了一篇极具深度和社会价值的学术论文,投递给了国外的知名学术机构。
真正的高端人工智能,从来不是用来躺着赚三百万的幻想。
而是成为了我跳出这个泥潭、走向更高世界的垫脚石。
这时,那个卷发女人终于忍不住走上前。
“顾老师”
我回过头,问道:
“什么事?”
“我们家孩子,复读的事,你能不能?”
“不能。”
我打断她:
“你举报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你说,顾雪这种没有师德的人,不配当老师。”
卷发女人的脸涨得通红。
“既然我不配当老师,那你家孩子的事,就不该找我。”
我拉起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向了早就在路边等待的网约车。
“女士,请问去哪儿?”
我拉开车门,坐进舒适宽敞的车厢,转过头,再也没有看那个肮脏的小区一眼。
“师傅,去国际机场。”
车窗缓缓升起,将身后的喧嚣、痛苦、哀鸣与诅咒彻底隔绝。
前世的烈火已燃尽,而我的前方,是真正属于我的、洒满星光的万里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