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大亮。
楚宸舟和林鹤之便出了宫。
他们一步一跪,跪满了城外古寺的三千级台阶。
膝盖磕得染红衣物,终于为林绾柔求来了一位隐世的神医。
几贴药灌下去,才稳住了她的胎象。
封后大典这日。
楚宸舟早早地来了大殿,枯坐在龙椅旁。
手指一寸寸抚过冰冷的扶手。
他又一次觉得心神不宁。
那股没由来的心悸,比登基那日更加强烈。
大殿外传来钟声。
林绾柔穿着大红的凤袍,还装着几分未愈的病气。
她走到阶前,柔声开口。
“陛下,废帝杀戮太重,宫中冤魂不散。”
“臣妾请了国师来驱散这些怨气,也保国泰民安。”
楚宸舟看着她苍白的脸,满眼心疼。
他站起身,拉过林绾柔。
“你身子还没大好,竟还替朕操心这些。”
林绾柔低头浅笑。
“只要能替陛下分忧,绾柔受些累不算什么。”
大典一侧,国师设下法坛。
我的魂体一震,泛起针扎般的疼。
这不是超度,是镇魂的杀阵!
国师眼皮微抬,看向林绾柔。
林绾柔忽地掩唇。
她虚弱地咳嗽了几声,身子一软。
“娘娘凤体受损,极易被周遭的邪祟侵体。”
“若要阵法大成,保娘娘平安,需至亲之人的血液为引。”
国师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鹤之。
“林大人和娘娘虽非亲生,但情谊也胜过嫡亲。”
林鹤之没有丝毫犹豫。
他上前一步,拔出腰间匕首,划破指尖。
血液滴落的瞬间,阵法金光大盛。
至亲的血脉化作业火。
我疼得在半空翻滚,皮肉被活剥的痛楚又一次重演。
痛到极致时,两道虚影突然挡在了我面前。
是父亲和母亲。
母亲将我残破的魂体紧紧护在怀里,满脸是泪。
“娘……”
原来母亲死后,魂魄没有散,她看到了一切。
她知道我是清白的。
业火顺着金光,猛地烧到他们身上。
父亲将母亲紧紧护在怀里。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泪水和不舍。
“寄雪,别怕,爹娘来替你。”
话音刚落,阵法金光轰然炸开。
父亲和母亲的魂魄在我眼前,寸寸碎裂。
化作点点星光,不入轮回。
我张开嘴,无声地嘶吼。
“不——!”
阵外的林鹤之突然闷哼一声,捂住胸口。
他脸色煞白,险些栽倒。
身旁的太监连忙扶住他。
“林大人,您怎么了?”
林鹤之强压下喉头翻涌的腥甜,摇了摇头。
“无碍。”
他只当是这几日为了林绾柔的毒,忧思过度。
他站直身子,目光坚定。
“今日是绾柔封后的大日子,我必须亲眼看着她登上后位。”
吉时已到。
楚宸舟牵着林绾柔的手,一步步走向龙椅。
百官跪拜,高呼万岁。
我呆呆地看着爹娘消散的地方。
眼底的血泪一滴滴砸落。
滔天的怨气在我体内疯狂膨胀。
凭什么我的骨肉被踩在脚下,他们却能坐享万里江山!
凭什么杀人凶手高坐明堂,我的血亲却要魂飞魄散!
黑色的煞气冲破了法阵。
轰——!
一道震耳欲聋的天雷劈下。
林绾柔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扑进楚宸舟怀里。
烟尘散去。
一个太监哆嗦着爬上前,想查看龙椅是否安好。
只看了一眼,他便瘫软在地。
“里面……里面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