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有个习俗,准女婿进门前得给女方割过一次麦子,寓意婚后生活五谷丰登,幸福美满。
我和顾时洲在一起九年,和他提过无数次回家收次麦子。
“你放心,我爸妈心疼女婿,不会真叫你割麦的,你就做做样子就好。”
可每一次临出发前,顾时洲都会以学妹温雅婷有急事为由取消行程。
第一次是公寓水管爆了。
第二次是智齿发炎了。
而第九次是温雅婷要相亲了。
“雅婷她父母给她介绍个二婚男,雅婷要是真嫁过去了后半辈子就完了。”
“我装成她男朋友应付一下,等我回来再陪你回家收麦子。”
“反正麦子又不会跑,你就再等我一次,最后一次。”
我没哭,也没闹,熟练地退掉顾时洲的车票。
他说得对,麦子是不会跑的,可我不会再等他了。
“不用了,麦子熟了,我该走了。”
……
顾时洲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他笑意吟吟,透着点无奈。
“你能理解我就好,雅婷她父母催的急,什么歪瓜裂枣都给她介绍,赶跑了一个又来一个。”
“我嫌麻烦,索性直接当她父母的面说我是雅婷男朋友,他们才安心。”
“你放心,等吃完这顿饭,我就陪你回家见长辈。”
我张了张嘴,喉咙痒得发苦。
“顾时洲,我爸妈也催的很急。”
“他们等你一起吃顿饭,也等了很久。”
顾时洲柔声安抚着我。
“声声,雅婷她和你不一样,她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没有人照顾,我作为她的学长自然是能帮就帮。”
“至于爸妈那边,你就找个理由帮我搪塞一下,反正都八年没去了,这次不去他们也能理解。”
我攥紧了手掌,指甲把手心掐的青紫。
我该像从前一样质问他。
为什么又一次抛下我,为什么又一次失约,为什么让我等了一年又一年。
可话到了嘴边,只剩一句叹息。
“算了吧。”
“你忙你的,不用着急回来。”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一阵笑声。
“时洲,爸说要拆你上回来的酒,让你这个女婿好好陪他喝两盅呢。”
哪怕隔着屏幕,我也能想象出温雅婷眉眼弯弯的样子。
她会扯住顾时洲的衣角轻轻晃。把顾时洲的心晃得乱了,把我的心也晃碎了。
“好,我这就来。”
顾时洲还没来得及挂断电话就匆匆起身。
那边有人叫他女婿。
顾时洲应得很快。
温舒雅笑得脆生生的,一家子热闹的很。
心里最后那点爱意,也像这通被撂下的电话,摁下了结束键。
顾时洲给我转了一笔钱。
备注是,买点礼物给爸妈。
九年里,顾时洲早就自顾自地改了口。
我觉得这样不好,他倒理所应当。
“我们早晚会结婚的,你爸妈就是我爸妈啊,就当提前适应了。”
叫着叫着,连我都快要忘了。
这个说早晚会娶我的男人,九年里连我爸妈的面都没见过一次,却成了温雅婷家里的常客。
我点了退款,对面回了个问号。
“礼物我会自己买的。”
毕竟那是我的父母,不是顾时洲的。
顾时洲没再回复。
温雅婷的朋友圈跳出一条更新。
是张家庭大合照。
有温雅婷的父母亲友,还有照片中心搂着顾时洲手臂的温雅婷。
配文,还好永远有你在。
我静静地盯着那条朋友圈。
盯到眼睛发酸,眼泪控制不住地砸在黑掉的屏幕上。
等手机再亮起,那条朋友圈已经被删了。
家族群里,爸妈没等到我什么时候回家的消息,打来个视频。
他们挤在一起,红扑扑的脸蛋满是笑容。
“知道你忙,我们就问问你今年还回来不?”
镜头外爸爸戳了戳妈妈,示意她直奔主题。
妈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选择旁敲侧击。
“你要是回来的话,你爸好给你多收拾间房间,不能让小顾他睡得不舒服……”
“当然了,不回来也没事,等收完麦子我和你爸去照顾你一段时间,给你好好补补。”
我轻笑着回应。
“当然回去,我得和你们一块收麦子呢。”
爸爸察觉不对,不甚自然地帮我找补。
“没事没事,小顾今年也忙,不来就不来吧。”
我摇了摇头,平静道。
“爸,他不会来了,以后也不会了。”
“我等了他九年,我不想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