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哭得像个傻子。
宋伯言安静地站在旁边,偶尔递一张纸巾。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等我终于止住眼泪,才发觉自己的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
“走吧,送你回去。”宋伯言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小孩。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沈悠。”
“干嘛?”
“你哭起来真丑。”
我愣了一下,随即抬起脚踹过去:“宋伯言你是不是欠揍!”
他灵活地躲开,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能踹人了,看来是好了。”
我瞪着那张笑眯眯的脸,忽然就气不起来了。
回到家里,我妈看见我红肿的眼睛,什么都没问,只是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塞到我手里。
“明天墩墩还来吗?”她若无其事地问。
“来......吧,他说要帮我换药。”
“那挺好的。”
我妈点点头,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宋伯言雷打不动地每天往我家跑。
说是换药,可他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
我妈高兴得跟过年似的,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
我爸也一改往日的话少,拉着宋伯言下棋。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宋伯言被我爸杀得片甲不留,还要强撑着说“叔叔棋艺真好”,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样的日子,比在京北那几年舒心多了。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我窝在阳台的躺椅上涂药膏。
手机忽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
“小悠,是我。”
段峥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沙哑得厉害,像是抽了很多烟。
我手指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新号码?”
“我问了你朋友,她不肯说,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卑微,“小悠,我们能再谈谈吗?”
“该说的那天在奶茶店已经说完了。”
“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我们在一起五年,你就真的一点感情都不剩了吗?”
我沉默了一瞬。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那些感情,早在一次次失望里消磨干净了。
“段峥,覆水难收,以后别再找我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刚放下手机,门铃响了。
段峥站在门口。
他比上次更憔悴了,胡茬没刮,衣服皱巴巴的,像是从京北直接赶过来的。
“小悠,最后一次,求你再给我五分钟。”
不想让他打扰我家人,我穿上鞋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楼道里很安静,段峥站在楼梯口,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说吧。”
“小悠,我跟许昭昭彻底断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这是法院的调解书,钱她要还,金镯子也还了。我跟她以后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没有接那张纸,只是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段峥的声音带着几分祈求,“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会改的,你给我一次机会......”
“段峥。”我打断他,“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喜欢你吗?”
他一愣。
“因为我以为你是那个会把我放在第一位的人。”
“可你没有。许昭昭也好,工作也好,你永远有比我更重要的事。我等了你五年,等累了。”
“我以后不会了......”
“你说过很多次了。”我平静地看着他,“第一次和许昭昭通宵打游戏,你说不会有下次了。第二次你把她带回家,你说只是朋友。第三次你们睡在一起,你说你把她当男的。段峥,不是只有上了床才叫出轨。”
“你的‘以后不会了’,不值得我信了。”
段峥的脸色一点一点灰败下去。
“还有,你来找我,是真的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我不在了,你才发现没人会再无条件地等你、迁就你、原谅你?”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答案我们都心知肚明。
楼道里安静了很久。
段峥最终没有再说挽回的话,只是把那只金镯子放在楼梯扶手上,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佝偻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远,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难过。
只是很平静。
像是读完了一本很厚的书,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我转身,推开家门。
客厅里,我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我妈在厨房忙活,一切如常。
阳台上,宋伯言正蹲着给我养的那盆绿萝浇水。
阳光落在他肩上,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朝我笑了笑:“哭完了?”
“谁说我又哭了!”我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眼睛好着呢。”
“哦。”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朝我走过来,“那出去走走?”
我看了看窗外,春日的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好。”
走到门口,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
“早点回来吃饭,我炖了排骨汤!”
“知道了。”
宋伯言走在前面,替我拉开单元门。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我在心里轻轻舒了口气。
江南的春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