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立冬。
这座城市迎来第一场雪。
沈叔叔和妈妈领证了。
没盛大婚礼,只是请几个朋友吃顿饭。
妈妈穿白毛衣,戴沈叔叔买的红围巾。
她看起来比五年前还年轻。
那天晚上,我们去外面吃火锅。
透过火锅店的玻璃窗,我看到马路对面站着个人。
他穿着大衣,肩膀落满雪。
是爸爸。
他变老很多,头发花白。
他隔着马路,静静看着我们。
看着沈叔叔把烫好的羊肉夹给妈妈。
看着沈叔叔拿纸巾帮我擦嘴。
看着我们三个人笑作一团。
他的眼神,充满懊悔和渴望。
但他没走过来。
他知道,那个位置,已经没他的份了。
我收回目光,继续吃虾滑。
“看什么呢念念?”妈妈顺着我视线看过去。
马路对面已经空了。
只有一串脚印,被新下的雪覆盖。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妈妈,明天作文想写我的超人叔叔。”
妈妈笑了:“好啊,写完给沈叔叔看。”
沈叔叔凑过来,故作惊讶:“原来我在念念心里是超人啊?那超人必须给念念买个冰淇淋了!”
我高兴的欢呼起来。
回家的时候,沈叔叔把我扛在肩膀上。
妈妈走在旁边,挽着他胳膊。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
我想起以前,爸爸也这样扛过我。
但那时候他很不耐烦,走得快。
妈妈只能在后面小跑着追。
现在,我们走得很慢。
沈叔叔时不时停下来,等妈妈跟上。
几天后,我在新闻看到报道。
南城某公司前高管因涉嫌职务侵占被判刑。
新闻里的男人,低着头,戴手铐。
虽然打马赛克,我还是认出那是爸爸。
妈妈正在给花浇水。
她也看到那条新闻。
她只是停顿一下,继续浇水。
“妈妈,那是爸爸吗?”我问。
妈妈放下水壶:“那是陌生人念念。我们生活里没这个人了。”
我点了点头。
是的,他只是个陌生人。
一个曾经弄丢我们,又试图找回来,最后什么都没剩下的陌生人。
我走到书桌前,翻开作文本。
那篇没良心的丧家犬,已经被我撕掉了。
我拿起笔,开始写新作文。
“我的家里有三个人,妈妈,我,还有沈叔叔。”
“沈叔叔不是亲生父亲,但他比亲生父亲好。”
“他不会把房间给别人,也不会让妈妈哭。”
“我们现在过的很幸福。”
写完这行字,我合上作文本。
窗外的雪停了,阳光照进来,很暖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