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珩没有死,但伤得很重。
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出血。
医生说,再晚几分钟,命就没了。
我去看他时,他刚醒。
脸色白得像纸。
看见我,他眼里亮了一下。
“你没事吧?”
我坐在床边。
“我没事,谢谢你。”
他笑了笑。
“那就好。”
病房安静得只剩仪器声。
过了很久,他说:“宋眠,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会走。”
“所以我把你放在最后。”
“现在我知道了。”
“被放在最后的人,也会疼。”
我垂下眼。
“傅景珩,等你伤好了,就回国吧。”
他看着我。
“如果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抬头。
“不能。”
他的眼泪无声滑下来。
我声音很平静。
“你救了我,我感激。”
“你给的资产,我会收下。”
“但我不会再爱你。”
“那些钱,我会拿出一部分成立基金,用我妈的名字,资助贫困病人。”
“剩下的,我会留给岁岁。”
傅景珩闭上眼。
“好。”
“她很想你。”
我没有说话。
想念不能抵消伤害。
后悔也不能兑换重来。
他出院后,回了国。
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面。
后来,我卖掉傅景珩转来的部分股权。
成立了“春眠医疗基金”。
第一批受助人,是五个患癌的单亲妈妈。
我妈看见名单,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好。”
“让她们都活久一点。”
三年后,岁岁第一次独自来瑞士。
傅景珩给她办了无陪儿童服务,工作人员把她送到门口。
岁岁背着小书包,手里抱着一个旧盒子。
看见我,她没有扑过来。
只是红着眼睛说:“妈妈,我可以进去吗?”
我让开门。
她看见我妈,僵了僵。
然后走过去,深深鞠了一躬。
“外婆,对不起。”
“我以前说了很坏的话。”
“爸爸说,道歉不能让伤害消失。”
“但我还是想亲口说。”
我妈眼眶红了。
她招招手。
“过来。”
岁岁走过去。
我妈摸了摸她的头。
“长高了。”
岁岁哭了。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织了一半的小毛衣。
“爸爸说,这是外婆给我织的。”
“我想请外婆继续教我。”
我站在旁边,眼眶发酸。
那天晚上,岁岁问我:“妈妈,你现在开心吗?”
我想了想。
“开心。”
她点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
后来,我带着我妈去看了极光。
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仰着头。
绿色的光铺满天空。
她像年轻了很多岁。
“眠眠。”
“妈妈这辈子值了。”
我握紧她的手。
“还没完。”
“我们还要去看沙漠,看海,看很多很多地方。”
她笑着说好。
岁岁每年寒暑假都会来。
她不再是那个被宠坏的小孩。
会帮我妈推轮椅。
会认真听病友讲话。
会把自己的零花钱捐给基金。
她和傅景珩偶尔视频。
我从不避开,也不参与。
听说傅景珩没有再娶。
白若棠挪用医疗项目资源照顾小辞的事被查出,执行负责人职位被撤。
傅氏追回了她名下所有不当收益。
她再想借丧夫和旧情卖惨,已经没人买账。
三家医院也从她名下剥离出来,重新并入基金医疗合作体系。
有人说,傅景珩这些年做公益,是在赎罪。
可赎罪是他的事。
原谅,却不是我的义务。
我妈八十岁生日那天。
我给她办了一场小小的生日会。
朋友、病友、基金会的孩子们都来了。
岁岁弹了钢琴。
我画了一幅画。
画里,年轻的妈妈牵着小小的我,走在一条开满花的路上。
路的尽头,是辽阔的海。
我妈看着画,哭得像个孩子。
我抱住她。
“妈,我们熬过来了。”
她点头。
“是啊。”
“我的眠眠,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很多年后。
春眠基金举办慈善晚宴。
傅景珩带着岁岁坐在台下。
主持人介绍我上台时,台下掌声雷动。
我站在灯光里,身边是我妈,还有那些被基金救助过的孩子。
岁岁轻声问他。
“爸爸,妈妈以前也这样发光吗?”
傅景珩沉默很久。
最后低声说:“妈妈一直在发光,是爸爸以前眼瞎。”
我没有回头。
灯光落在我身上。
温暖,明亮。
那些被辜负的岁月,终于不再追着我跑。
我不再是谁的替代品。
不再是谁迟来的选择。
我只是宋眠。
自由,完整,清醒。
也终于热烈地,爱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