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给我取名陶歆,说我是两人心头最珍视的宝贝。
可八岁那年,爸爸为救韩凌霄牺牲后,妈妈从此一蹶不振。
于是我逼着自己懂事、坚强,有着超出同龄人的成熟。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一向沉稳的我,怎么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
喧闹声里,忽然有一道很小声的嘀咕声传来。
“难道你们不知道韩凌霄跟那个小土妞打了赌吗?”
“只要她能拿下飞行学院面试的女生第一,凌霄就请全班聚餐。”
话音刚落,韩凌霄就拍着篮球走进教室。
经过我身边时,他特意顿住脚步,俯身凑到我耳边。
语气带着几分牵强的无奈与遗憾。
“桃子,别怪我。”
“前世我一直陪着你,所有人都默认这是我欠你的。”
“跟你在一起,早饭吃几片吐司、下班走哪条路、吃面放多少醋和辣椒油,全都成了定式。”
“难道我这辈子、下辈子,也要这样吗?”
他抬眼看向我,依旧是从前哄我的温柔语气,却字字冰冷。
“重活一世,我想换种活法,弥补我自己的遗憾。”
“不如,你也去试试新的生活,好不好?”
“不然生命里只有彼此,那多无聊啊。”
不是无聊,是好痛。
每一个字都像图钉,被狠狠踩进我的心底。
当年他侥幸活下来,是我爸爸拿命换的。
从那以后,是他主动走向我,许诺会一直保护我。
前世那么多年,他也从来没食过言。
无数个凌晨,他会守在机场等我飞完夜班落地。
每次飞行途中,他拍到好看的云海晚霞,都会在第一时间分享给我。
就连求婚,他都特意准备了我心心念念的、刻着我飞行员编号的定制戒指。
我一直以为,他和我一样,满心欢喜地珍惜着这份朝夕相守。
我自始至终,一丝一毫都未曾觉察到他的厌倦与疲惫。
究竟是他伪装得太好,还是我真的太傻、太愚钝呢。
不等我情绪平复,孙恬恬就亲昵挽住他的胳膊,声音软软的。
“凌霄哥,马上就是特招面试了,你再帮我辅导一下好不好?”
周围的同学们通通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着。
“韩凌霄有洁癖,除了陶歆最讨厌别人碰他。”
“这场面试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土妞也太不自量力了。”
“他和陶歆是十几年的青梅竹马,他怎么可能会帮外人呢?”
所有人都等着看他推开孙恬恬,看她难堪收场。
可下一秒,韩凌霄就看着她,轻轻点头,语气温和道:“好。”
所有人瞠目结舌地齐刷刷扭头看向我,等着看我崩溃。
巨大的落差瞬间惹得我浑身发冷。
我直直看向他。
声音轻颤,带着强忍的哽咽。
“你刚刚跟我说的那些话。”
“我也想说,好。”
韩凌霄瞬间怔住。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会像从前一样,死死抓着他不放。
可这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是怎么都做不到了。
我头也不回,转身就快步冲进卫生间。
用冷水狠狠拍着脸,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一直往下掉。
我慌忙地躲进隔间,死死捂住嘴,不想透出一丁点哭声。
刚安静下来,门外就传来两个女生压低的交谈声。
“我觉得陶歆好可怜,被最信任的两个人这么算计。”
“我昨天还听见孙恬恬质问韩凌霄呢。”
“她问,难道就因为陶歆爸爸救了他,他就要一辈子捆死在她身上吗?”
短短一句话。
缠在我心头的那些解不开的问题忽然有了答案。
他重生的最大执念,并不是为了弥补遗憾。
而是挣脱我、挣脱恩情、挣脱这段被绑定的亏欠。
他不是突然变了,而早就隐忍够了,受够了。
我珍视的偏爱,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急于摆脱的束缚和累赘罢了。
我静静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
心底那点舍不得、放不下的拉扯,也许真的该断了。
这一次的飞行学院面试,我真的要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