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坚信他是被抱错的富商之子。
自从八十年代看过一部港剧后,他就疯魔了。
他不做工,不养家,每天拿着一张泛黄的婴儿照片,在城里四处“寻亲”。
我妈为了养活我们兄妹,活活累死在纺织厂。
我进厂顶了她的岗,靠微薄的工资供弟弟读书。
可弟弟大学毕业后,却和我爸站到了一起。
他们认为,是我妈和我这个累赘,拖累了他们认祖归宗的步伐。
为了拿到去香港寻找“亲爷爷”的路费,他们把我卖给了村里的老光棍。
我逃跑时,被他们打断了腿,锁在柴房里。
那个冬天,我活活冻死在冰冷的地上。
死前,我听到弟弟对我爸说:“爸,等我们发了财,会给你和妈风光大葬的。”
再睁眼,我回到了我妈刚刚下葬,爸爸第一次拿出那张照片说要去城里的那天。
……
我妈的葬礼刚结束三天。
屋里还弥漫着廉价香烛的味道。
我爸林建国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摩挲得发亮的婴儿照片。
「我要去城里。」
他通红着眼睛,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亢奋。
「我要去找我的亲生父亲!他是个富商!」
弟弟林辉坐在桌子对面,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今年高三,成绩很好。
上一世,他就是这样沉默地看着我爸发疯。
然后在我妈死后,和我爸一起,把我推入了深渊。
我看着他们。
一个是我血缘上的父亲,一个是我血缘上的弟弟。
也是把我腿打断,让我活活冻死的仇人。
上一世的我,跪在地上,抱着我爸的腿哭喊。
「爸,妈刚走,我们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换来的是一顿毒打。
这一次,我没有哭。
我平静地看着他。
「好。」
一个字。
林建国准备好的满腔说辞,瞬间堵在了喉咙里。
他愣住了。
就连一直沉默的林辉,也猛地抬起头,诧异地看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
「你要去找你的富豪爹,我不拦着。」
「但是,妈在纺织厂的那个岗位,是我的。」
我妈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年,活活累死在机器旁。
厂里按规定,可以由一名直系子女顶岗。
上一世,我为了让林辉安心读书,求着他去顶岗。
他嫌弃是工人的身份,丢人。
最后还是我去了,把每个月的工资,一大半都寄给了他当生活费。
林建国回过神,立刻跳了起来。
「不行!」
「那个岗位要卖掉!卖了钱,我才有路费去城里!」
「你一个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
我冷笑。
「你卖一个试试。」
「在你拿出照片之前,我已经去过厂里了。」
我看着林建国瞬间煞白的脸。
「我去找了王主任,告诉他,我妈死了,我爸悲伤过度病倒了,我弟弟还要上大学,家里快揭不开锅了。」
「我求他把岗位给我,让我能养活你们。」
「王主任很同情我们家,已经当场批了条子。」
「明天,我就去上班。」
林建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
「你……你这个不孝女!」
他扬起手就要打下来。
我没躲。
我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你打。」
「只要你今天动我一根手指头,我明天就去厂委会,去街道办,去派出所。」
「我说你家暴,说你逼着女儿辍学,还要卖掉亡妻拿命换来的工作岗位。」
「我看到时候,是你先找到富豪爹,还是先被抓起来。」
林建国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和陌生。
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我站起身,走进我妈的房间,把她仅有的几件旧衣服和那个存着二十块钱的铁皮盒子收进一个布包里。
这是我全部的家当。
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父子俩。
「林辉,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和妈是你的拖累吗?」
「从今天起,你的学费、生活费,我一分钱都不会再出。」
「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林建国气急败坏的咒骂声。